车窗降下条缝隙，冷风灌进来，裴宴赫被吹的发丝微扬，他慢吞吞道。

“记不记得十岁那年有段时间你很爱来烦我。”

在脑海中摸索出相关的记忆。

沈以枝辩驳道：“明明是你那年性情大变，突然不爱说话，所以显得我很吵，很爱烦你的样子！”

听出她嗓音里全然没了慌张，裴宴赫轻笑一声，一时没有开口。

昏黄路灯像是碎片闪过眼前，冷清月色像是给万物蒙上曾朦胧的迷雾。

他婉婉道来的嗓音冲破雾色，清晰传来。

“那时候我的世界下了场暴雨，经久不散，是你带来了晴天。”

沈以枝没听懂，想再追问。

王叔惊呼的声音打断了他们，“小姐！”

“前面十字路口有辆货车没减速，照这样下去，必定会撞上！”

话音刚落下，车已行驶至十字路口前。

余光冲出抹刺眼的车灯光，亮得让人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

沈以枝侧头，被迫眯起眼，大脑短暂的空白。

什么都没法思考，也来不及思考。

货车鸣笛声愈来愈近，像是死亡在倒计时一般。

沈以枝连呼吸都忘了，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心脏在胸脏里急促的颤动着。

都说人死之前是会有预知的。

当预知到临的那一刻，将会异常的平静。

在短短三秒内。

沈以枝手脚发麻，周身血液近乎冷却，以至于她忽然安静下来，挡住光线的手慢慢坠下，白晃晃的远光灯像是死亡前盖在人身上的白布。

她抬着沉重的眼皮，直视着。

车身在向左倾斜。王叔死死攥着方向盘往左打死，尽可能的避免相撞。

拍打在挡风玻璃上的声音倏然静了下来。

沈以枝闭上眼睛，缓缓吐了口气，极轻地带着笑意地说了句。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裴宴赫。”

那句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他一直想听的那句话。

她说给他听了。

裴宴赫额角青筋跳个不停，握着方向盘的手僵硬下来。

他冷声道：“沈以枝，这种话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要当面说。”

郊区人烟稀少，车也少。

可是耳侧却传来另一道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的刺耳声响。

像是撕破黑夜的利爪，硬生生杀出条血路。

只见黑色布加迪从另一条车道飞驰而来，快如雷电，根本让人看不真切。

但肆无忌惮的速度，都明晃晃昭示着。

是裴宴赫的车。

货车像是发现另一辆车的出现，速度反而越发不管不顾起来。

只剩五十米。

这种时候想要阻止事故的发生，是全然不可能的事情。

但“不可能”三个字，从来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轮盘打死，径直冲着货车的方向。

裴宴赫再次踩死油门，车速已然达到惊人的地步，义无反顾，硬生生挤在迈巴赫与货车相撞的空间。

这情景，这架势，只有一种可能。

裴宴赫打算用他自己，换沈以枝一条生路。

轮胎碾起碎石飞溅至空中。

手机通话页面仍在跳动。

车身相撞倒计时的最后一秒钟。

手机电流声里传来了裴宴赫不羁的声音。

“沈以枝，我爱你，永远。”

沈以枝蓦然睁大眼，心头没忍住一跳，刚转头。

下一秒。

“嘭——”

火光四溅，巨大的冲撞声犹如血网铺天盖地袭来。

车身零件，玻璃碎片，四处翻飞。

货车被生生逼停，但布加迪却碾压的完全不成形。

无声无风的空气里只剩下热浪，淡淡血腥味飘散开来。

与此同时。

迈巴赫撞上路旁粗壮的树干，安全气囊迅速弹出。

沈以枝坐在后座，虽有安全带禁锢，依照惯性还是狠狠往前栽去，最后又摔回椅背。

一侧车窗玻璃被强大的冲击撞碎，在空中四溅，隐约有皮肉被划破的声音传来。

挡住眼睛的手腕传来一阵温热，身体温度骤然冷却下来。沈以枝无心察看。

转头死死盯着右侧被货车碾压几乎看不见车身的布加迪。

火焰烧得越发旺，像是要将一切烧尽。

沈以枝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轻唤了一句：“裴宴赫！”

眼皮渐渐沉重，画面一点点被吞噬，直至被黑暗吞噬。

她头一栽，再也撑不住生生晕了过去。

第90章

京都某私人医院。

VIP病房内异常安静，浓烈的消毒水味充斥着每个角落，墙上挂着的时钟麻木地转动着。

谈蕙雅依靠在沈栋梁怀里望着病床上平静躺着的女孩儿，手控制不住的抖。

沈栋梁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医生都说了没多大事，只是手腕被划伤了而已，要不了多久就会醒来。别担心，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