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诱其枝(123)
谈蕙雅鼻音似乎有些重,像是刚哭般,藏不住的心疼:“这得多痛啊。”
从来没见过她受过这么重的伤。
小时候可是摔一下破点皮,都要哼唧唧半天儿的丫头。
沈栋梁顺了顺她的背,“能够活下来就已经是最好的了。”
病床上女孩儿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更是惨白。
忽地,她眼睫颤了颤,干涸许久的唇张了张,像是想要说话,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
谈蕙雅眼尖发现,立马冲上去,“枝枝,你醒了!”
沈栋梁见此,立马摁响墙上的紧急铃通知医生。
沈以枝掀了掀眼皮,浑身都没劲,手更是如灌了铅般千斤重,她费了番力气去抓谈蕙雅的衣袖。
张了张唇,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尽可能的表达出来。
“裴……宴……赫……他……”
谈蕙雅倾身靠在她面前,听懂她想问的,瞥了眼身侧的沈栋梁,才慢慢道。
“放心吧,小赫他没事,就在隔壁病房。”
她焦急问:“枝枝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以枝根本没有多余再回答的力气。
攥紧她衣摆的指尖渐渐垂下,像是终于安定下来,周身神经松懈,再次沉睡了过去。
谈蕙雅替她卷了卷被角,没忍住哽咽了下。
“我们这么骗枝枝,她醒来肯定会怪我们的。”
沈栋梁倒吸口气,“不会的。”
她只会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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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以枝再次醒来是五个小时之后。
这一次醒来的情况比刚才好了许多。
四肢力气恢复了点,干涸的嘴唇也在睡觉期间被谈蕙雅无间断润过后,清润不少。
只是右手手腕隐约不断有虫啃咬着一般,噬骨的疼。
她咬牙抬了抬右手,早已不见往日完好的模样,被石膏固定包裹着,只有指尖能小幅度地动弹。
一旁的谈蕙雅察觉到她的动作,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对于一直惯用右手创作的画家,这副场景无异于从天坛跌落谷底。
沈以枝始终盯着石膏,隔了许久才极缓地眨了下眼,怔然道。
“妈咪,我右手是不是废了?”
谈蕙雅紧紧握着她的左手,无力地唤了声:“枝枝。”
所有的话都藏在了不言中。
往常十分擅长疏导人心的谈蕙雅,竟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的女儿是绝对的,百年难遇的天才画家,虽然早已有了一番成就,但一直在努力寻求自己对绘画的见解,深造。
而现在,全都没了。
引以为傲的天赋成了硬邦邦的石膏。
成了只能被遗弃角落任由它生斑的花瓶。
谈蕙雅温声道:“枝枝,医生说等拆了石膏,好好复健还是有恢复的可能的。”
熟悉的话术再一次席卷而来。
疾驰的摩托,骨节咔擦断裂的声音,如破旧的碎片在眼前一闪而过。
仅此一秒,却痛彻心扉。
沈以枝闭了闭眼,沉默许久,才开口:“没用了,都没用了。”
她现在手腕什么情况,只有她自己清楚。
刺骨,剜心的痛。
锋利的玻璃割伤了她的神经。
新伤,旧伤叠在一起,不是残就是废。
沈以枝沉沉吐了口气,心底堵得慌,现在她只想见一个人。
“妈咪,我想去找裴宴赫。”
谈蕙雅忽地避开她目光,含糊不清道:“小赫现在估计还没醒,你再休息会儿,等身体康复妈咪再带你去找他。”
“妈咪!”
沈以枝像是察觉到什么,反握住谈蕙雅的手,出口的音调藏不住的发颤。
“妈咪,裴宴赫他是不是情况不太好?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
谈蕙雅鼻腔发酸,轻轻拍着她的背。
胸口像是被塞了块棉花,沉甸甸的,压着沈以枝喘不过气。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眼眶再也克制不住地泛红。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当时那种情况怎么可能会没事!”
“当时那么危险他为什么要自己去挡……他平时那么聪明,为什么会干这种蠢事……”
她痛恨着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好几下,重重的,恨不得砸出个洞来,借此换他一命。
“都怪我!”
“都是因为我!”
谈蕙雅见不得这副场景,拦下她自毁的行为。
沈以枝通红着眼,望着谈蕙雅,可怜又无助地说:“妈咪,你带我去找裴宴赫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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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沈以枝的情况,裴宴赫确实要严重很多。
当时布加迪几乎是用整个车身截停了急速行驶的货车。
前半截几乎被压在轮胎下,车身凹陷,地面仿佛都塌出裂缝,距离如果再往前半寸,主驾驶也难逃一劫。
猛烈的冲击,加上快到惊人的车速,安全气囊压根儿保护不了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