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诱其枝(124)
当时被警员救出时,裴宴赫身上到处都是汗水混杂着刺目的血渍,五官也变得模糊,连心跳声都几不可闻。
经过急诊抢救二十四小时也才堪堪半只脚踩上生的边缘。
身上多处骨折,肋骨断裂,皮肉擦伤,到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
一直陷入昏迷,不见醒来的迹象。
听到这些情况,沈以枝身子都快站不稳了,好在有谈蕙雅扶着,勉强撑着一点点往重症监护室走。
转弯,走廊尽头,重症监护室门口蹲着抹略显落魄的身影。
沈以枝抿唇,停下脚步,“妈咪,我自己走过去吧。”
谈蕙雅有些不放心,“不需要妈咪帮忙吗?”
沈以枝颔首道:“没事,我伤得最重的也只是手而已,不要紧。”
得她这句话,谈蕙雅便也没强留,估摸着她应该单独有话想跟裴庆年说,主动让出空间。
待谈蕙雅走后,沈以枝一点点极其缓慢地穿过长条走廊。
头顶冷白的灯光都显得寂寥。
裴庆年察觉到身侧动静,侧头,扶着墙站起身来,哑着声,弯唇:“枝枝。”
沈以枝站在他跟前,哽咽了一下,鼻子控制不住的发酸。
“裴叔叔,对不起。”
“是我……没照顾好裴宴赫。”
第91章
裴庆年眼眶下泛起青黑,往常雷厉风行的人,此刻发丝凌乱,唇边隐约长起细细密密的胡茬。
周身还裹挟着秋夜的凉风。
像是急匆匆赶过来,一直未来得及休息,尽显倦态,狼狈。
听见沈以枝说出道歉的话,他疲惫的眉眼弯了弯,轻揉下她头。
“枝枝,不是你的问题,别自责。”
这话一出,沈以枝反而更想哭,又怕触及裴叔叔的伤口,脑袋往下低了低,努力不让情绪外露。
裴庆年目光自然落在她被包裹着的手腕,温声道:“听你爸说你手受伤了,其他地方呢?”
“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什么伤?”
沈以枝瓮声瓮气地答:“没有的,只有手。”
当时车撞上树干,玻璃被生生冲碎,出于本能她下意识用手护住头部。
受伤最重的也只有手,其余的地方都是轻微的擦伤。
“是裴宴赫用自己换了我。”她望着冷灰色的地砖,似乎有眼泪直直砸了下去,视线也变得模糊。
裴庆年不擅长安慰人,兀自问道:“想不想进去看他?”
沈以枝抬头,犹豫道:“他现在的情况可以吗?”
裴庆年说:“可以,但他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监护室里一天只能进去一位。”
一天只能进去一位。
那说明他一直蹲在门口,从未进去过。
是在害怕些什么?还是父子俩仍在闹矛盾?
沈以枝一下变得踟蹰起来,“裴叔叔,要不还是你去看看他吧。”
“比起我,他应该更想见到你。”裴庆年朝她投去抚慰地笑,“去吧,裴叔叔在外面等你。”
他话语坚定,不容拒绝。
沈以枝只好顺从,走进重症监护室。
感应门一开一合。
重症监护室里的消毒水混杂药水的味道似乎更重了。
生硬的“滴答”像是转动的秒针,有节奏的回荡在房间每个领地。
正中央摆着张不大不小的病床,床头一堆医疗机械像是堵墙,围得密不透风。
沈以枝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近,才看清床头的人。
男人静静地躺着,额角粘着块隐隐渗出血的纱布,身上插满着各种管子,本就白的皮肤更是透出死一般的白。
他安静地有些过分,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唯有检测仪跳动的符号证明他还活着。
沈以枝呆呆地在床侧陪护椅坐下,左手不自主地攥住白色被单,尽力克制着不去颤抖。
目光死死落在他身上。
她手脚逐渐麻木,胸腔闷得险些喘不过气,眼角像是有湿润淌下来。
然后,随之而来的,是再也克制不住的泪水,如决堤的坝。
她将头轻轻埋在他身上,低低地,极为压抑的哭泣声传来。
而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始终一动不动,就这么阖着眼,对她的哭声充耳未闻般,静得过分。
隔了一会儿,沈以枝像是缓过劲来,抬起湿润的眼眸望着他,发泄般骂道。
“傻子。”
“……”
“裴山山,你个大傻子!”
“……”
“以后我再也不想跟你说话了!”
回应她的只有机械的“滴答”心跳检测音。
沈以枝咬着下唇,仿佛下一秒就要咬出血来,带着哭腔像是自言自语般威胁道。
“裴山山,等你醒来,我就要跟你绝交!”
他平常藏在衣服里的平安锁,此刻滑落到外头来。
对照着这副场景,出奇的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