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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年(129)

作者:伊北 阅读记录

“暂时没有收入,毕业之后会有。”

“会有,那就是还没有。”

“可以这么说。”

“你确定能找到稳定工作?”春梅问。

“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斯楠读研,至少三年。”春梅说,“也就是说,三年内,即便你有工作,也只能一个人供养孩子。”

淑淑一笑:“如果确定要生,孩子就不仅仅是我和斯楠的,我想阿姨您也会帮忙。”

岂有此理!这丫头已经把其他人都算进去了。

“如果我不认呢?”春梅努力硬起来。

“您不会不认的。”淑淑依旧平静,“就算您不肯相认,这孩子仍然是您的孙子辈,您仍然是孩子的奶奶,这个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

春梅终于坐不住。她站起来:“这个孩子不能要,我们也不会承认。如果你还想跟斯楠在一起,如果你真的爱他,就不应该一意孤行,以为用这个孩子就能绑住他,这不是爱,这是绑架!他现在还在爬坡,需要学习,拼一个未来。你不能打扰他。”

淑淑依旧笑脸:“阿姨,我没说一定要这个孩子,是您一直在做这种假设。”

“你愿意……刮掉……”春梅好不容易说出后面两个字,很艰难,仿佛在杀一个人。

“有个条件。”淑淑站起来,两手叠在小腹部位。

“请说。”

淑淑带着永恒的微笑:“如果您同意我和斯楠订婚,我可以流掉孩子。”好一招舍车保帅。春梅头晕,这女孩段位太高,她应付不了。坐在伟强的车上,张春梅一个劲揉太阳穴。在张春梅看来,这简直就是一次“钓鱼”,是一个贫家女孩,处心积虑找一张长期饭票,好脱离自己原有的阶层。而这个孩子,就是她最好的筹码。目前的情况,淑淑几乎立于不败之地,生下孩子,她就和斯楠有了永恒的纠缠,一辈子都甩不掉,流掉孩子,她也能取得阶段性胜利,跟斯楠订婚,完成小目标。不过,春梅考虑再三,还是认为,流掉孩子比较妥当,儿子好不容易考上硕士,学业必须保住,没有孩子,就算订婚,以后万一感情破裂,还可以分手,还有转机。她不喜欢淑淑。这么个早熟的女孩嫁进来,家里还有安宁?她不敢指望这样的人给她养老送终。

春梅把内心的考量跟伟强说了。倪伟强笑:“想那么远,还养老送终。”打了一下方向盘,又说:“你不是要结婚了?孝顺的儿女不如半路的夫妻。”春梅没往下说。她知道,倪伟强或许在试探。严宁的确又提过结婚的事,可今年事儿太多,春梅认为最好缓一缓,也多给彼此考察和思考的时间。严宁笑说:“你继续考察我,我已经考察好了,都考察几十年了。”实际上,春梅是感谢严宁的。至少,他的出现,重新给了她信心。离婚过后,她一步一步重新找回自我,严宁也是她信心复盘道路上很重要的一块拼图。

第58章

二琥给伟民上了一份重疾险,属于消费险,从红艳那儿买的,算抚慰她丧母之痛。二琥说:“从你这儿买,好歹放心点,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你爸好喝酒,万一呜呼,多少能补贴给你和倪俊一点,也算死得其所。”伟民端菜过来,道:“你就巴不得我早点走。”二琥好笑,对红艳:“听听,这都什么话,不过也是,像你爸这样歪歪倒倒这病那病的,偏偏千年王八万年龟,积德行善的早死。”话锋一转,她又对红艳说:“不过这次意外险的理赔,真算一笔钱。”

红艳内心不屑,这个女人,除了钱还认识别的吗?但面上,她却说:“妈,我都快过去了,还提。”二琥连忙说不提不提。中午又吃甲鱼汤,算给红艳补身体。清补。吃完饭,倪俊去馆里忙事,伟民回饭店帮忙。二琥没去打麻将,坐在沙发上跟红艳闲聊。二琥忽然小声:“红艳,你别怪妈,上次借钱,是真周转不开。”她总觉得不好意思。可是被诈骗的事,她又不好意思实说,跌份儿。红艳连忙道:“妈,过去的事,咱能不提吗?我现在看透了,钱这玩意儿,多少是够,人没了,要钱又有什么用。”二琥给她竖起大拇指:“大明白。”

没几天,老三伟贞来电话,通知大哥大嫂去医院,说要见证一下斯楠的订婚仪式。二琥吓了一跳,问怎么不是春梅通知。伟贞道:“还气着呢。”二琥问怎么去医院。伟贞说要当着妈的面,神圣。二琥觉得瘆得慌,问:“想清楚了?”伟贞说:“二嫂跟斯楠谈了,先承认他们关系,缓兵之计。”实际上,张春梅和淑淑谈妥后,又认认真真跟斯楠谈了一次。主要内容是:现在可以做男女朋友,家里不反对,哪怕订婚也可以,只是不能领证。正式领证,得到斯楠学成毕业,参加工作,两个人都有独立生活能力才行。斯楠和淑淑都同意了。这天,在老太太这边忙完,小段来接班,倪伟强开车接春梅回住处。春梅坐副驾驶,头靠在椅背上,叹气:“做梦都想不到,我能有这么个儿媳妇。”伟强反劝:“宽容点,妈以前怎么对你的。”春梅侧过身子:“能比吗?我什么样,她什么样,学历长相家世她哪样比得上我,反正,这人我有点瞧不上。”伟强道:“儿子瞧得上,没辙。”春梅不想说这话题,改问伟强最近学校里的事,倪伟强说,院里有个芯片项目,他牵头,过一阵有可能闭关研发。春梅说:“闭就闭吧,妈这儿我管着。”伟强又想说谢谢你。可说的次数多了,他也觉得没意思。这一年,倪伟强觉得自己与世界、与他人、与自己的关系似乎都没那么紧张了。即便老妈依旧躺在病床上,病情甚至又有恶化,儿子学业、感情问题一起爆发,还有家里家外、校内校外的种种一起袭来,他也没有像过去那么焦虑。他仿佛一个长跑者,已经度过了痛苦的第一次呼吸,进入第二次呼吸,他发现当人不再反击痛苦,而是与痛苦认真相处的时候,反倒能够找到平衡,继续走下去。“靠边停车。”春梅说。伟强连忙岔向辅路。“你不回去?”他问。“有点事。”春梅说。伟强抬头看看,当看到不远处商业银行的牌子的时候,他大概明白,春梅是来见严宁的。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倪伟强心里竟有些酸酸的,这种滋味,他多少年没品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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