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叫妈妈？

那个在他幼年时就牺牲、只存在于照片和血污纪念品里的母亲？

紧接着，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头不安地摆动，声音稍微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深切的、几乎令人心碎的痛苦和……愧疚？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

苏婉清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只觉得眼眶阵阵发热。

原来，那座冰山之下，藏着如此深重的、对母亲早逝的伤痛和自责。那或许是他所有冷漠和坚硬的根源。

呓语停顿了片刻。就在苏婉清以为结束的时候，他的嘴唇再次动了，这一次，吐出的名字却让她浑身一凛。

“……陈锋……”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紧绷，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快撤！……有埋伏！……不——！”

最后那一声“不”，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充满了绝望和惊怒，仿佛正亲身经历着某种极其可怕的场景。

苏婉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痛苦和恐惧的梦呓惊得后退一步，心脏狂跳。

陈锋！是照片上那个阳光开朗的年轻军官！他怎么了？埋伏？撤？这听起来像是……一场损失惨重的军事行动？霍霆骁的伤……和他有关？

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蕴含的沉重伤痛，让苏婉清一时难以消化。她看着睡梦中依旧被痛苦缠绕、眉头紧锁的霍霆骁，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他内心深不见底的黑暗与创伤。

那些冰冷、沉默、拒人千里，或许都是为了封印这些无法言说、无法承受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梦呓渐渐平息，眉头稍稍舒展，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

苏婉清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她终于明白，他带回来的那件染血的纪念品，或许不仅仅是对母亲的怀念，更可能是与一场惨烈的失败、与挚友的牺牲紧密相关。那血，可能不只是他母亲的，也可能有他战友的……

而他肩上的伤，旧伤叠新伤，是否也与此有关？

这个男人，背负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沉重。

她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替他拉好滑落的薄毯，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梦中那些痛苦的幽灵。

她的目光落在他即便睡去依旧冷硬的侧脸上，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震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

梦境呓语，泄露了他严防死守的心事。

也让她窥见了，冰山之下，那汹涌澎湃、足以将人吞噬的黑暗潮汐与无尽伤痛。

她知道，自己或许永远无法真正分担他的痛苦。

但这一刻，她想要试着，去理解。

第29章 白月光正式登场

霍霆骁的肩伤恢复得比预期要慢。军医复诊后，严厉叮嘱必须静养，避免任何牵拉和提重物，否则极易留下后遗症。这让他不得不暂时放下部分紧急军务，更多时间待在家里办公。书房成了他临时的指挥所，电话和视频会议不断，但至少，他人在家里。

苏婉清依旧负责他每日的换药和提醒服药。经过那次尴尬又升温的凌晨用药和意外的梦境呓语，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她依旧谨慎地保持着距离，但动作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自然和关切。他依旧沉默寡言，但偶尔在她换药时笨拙地碰到他伤处时，不再是用冰冷的眼神制止，而是极轻微地蹙一下眉，或者干脆闭上眼，默认了她的靠近。

这种变化细若游丝，却真实存在。

这天下午，苏婉清刚帮霍霆骁换好药，陈助理的电话就打到了家里座机上。她接起电话，陈助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和郑重。

“夫人，首长在休息吗？有件事需要汇报。”

“他在书房，需要我转接吗？”

“呃……是关于晚上军区总医院基金会慈善晚宴的事。原本是后勤部张部长代表出席，但刚接到通知，总部的林副总参谋长临时决定参加，几位老首长也会到场。规格提高了，张部长那边建议……建议如果首长身体允许，最好还是亲自出席一下，以示重视。”

苏婉清的心微微一提。林副总参谋长？她记得霍霆骁提过，这位林副总长是他父亲当年的老部下，对他多有提携，关系匪浅。他亲自出席，霍霆骁若不去，确实失礼。

“我问问首长。”她捂住话筒，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将陈助理的话转述了一遍。

书房内沉默了几秒，传来霍霆骁低沉的声音：“告诉陈助理，我会准时出席。”

苏婉清应下，转告了陈助理。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原地，有些踌躇。这种场合，他需要女伴吗？他会开口让她一起去吗？

正犹豫间，书房门开了。霍霆骁站在门口，右手依旧吊着，脸色平静地看着她：“晚上有个活动，你准备一下，一起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