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慢慢+番外(116)
为了证明昭南子民只求庇护绝无逆反之心,公主只能答应西珩王的条件。
用她的性命换子民的安全和来日的希望。
如今北阳的将士已经在西珩城外,只有寂风带着公主的尸体去见西珩王,西珩王才会遵守诺言。
寂风努力让自己僵硬的喉咙能说得出话来,“末将曾答应过昭南王,誓死护卫公主安全,若公主死了,我该如何向死去的昭南王交代。”
“若我苟活于世,弃我的子民于危险境地,我又该如何向那些死去的昭南将士交代。”
“每一天,每一个夜晚我都会想起昭南被灭那日的啼哭声,他们被杀被打被火烧的发出的声音有多凄惨......”
“而我身为昭南公主却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家人,我的子民,我的国家被屠杀——”
“灭国之痛我永远都不会忘,重振昭南是我必须走的路,身为公主我必须保护我的子民,就算是死!”
公主在每说出一句话前都会发出一个短暂的音节,凄厉地穿透人的心脏。
可她握着剑柄的双手仍在颤抖,源源不断的泪水像是大旱期的雨水,每一滴里是无尽的绝望,也是不灭的希望。
“寂风听令。我命你重振昭南。我命你活下去,不遗余力地活下去。”
话落,她的身体空中快速地转了一圈,滴血的长剑应声落地。
在寂风放大的瞳孔里突然闪过公主第一次在他面前跳舞的情形。
同样的绣球花,同样的午后,只是由清风送进鼻腔的不是花香,而是浓重的血腥味,公主的裙子不再洁净,红得令人心悸。
寂风拖着无力的双腿爬到公主身边,他把公主抱在怀里,一手用力按着她的脖侧,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血亦染红了他的掌心。完全僵硬的喉咙致使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重复着喊她的名字。
“公主......昭南长乐......长乐......”
长乐。
长乐公主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寂风直呼自己姓名。
寂风第一次这么叫她还是被她强迫的,那时他很扭捏,比自己还像个女娃娃。
公主的嘴唇苍白,眼前的一切都在走马灯,她用尽全力抬手抚摸着寂风的眉眼,“寂风,为我点长宁灯的时候别用白色的蜡烛,我喜欢红色。”
还没等到寂风回答,她就阖上了双眼,仿佛只睡着了那样平静。
红色的发带扫过寂风的面颊,公主留下的最后一丝余温也渐渐消散开。
虽然公主死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程简的单人镜头,为了呈现出最好的效果,余音很配合,一动不动地躺在程简不停抖动的怀里。
大概过了有几分钟,终于听见王导喊卡的余音瞬间睁开眼。
视线里,哭得泣不成声的人又像是一把剑划过下她的心脏。
不论周围的人怎么安慰程简,程简都垂着头不为所动。
入戏太深,余音担心他太多的透支自己的身体和情绪,于是跪在他身前搂住他的肩膀,轻轻拍着他的后脑勺。
血渍和他的泪水打湿了两人的衣襟,余音细声细语地哄着他:“已经拍完了,大家都在看你呢,别哭了。”
看似是余音在教导程简出戏,实际却是程简用力抱着她不肯松手,埋在她脖颈的嘴唇不断阖动着:“求你了......不要丢下我......”
有那么一瞬间,余音甚至忘记了是在拍戏,她也完全成为长乐公主。她捧着他的脸,一遍遍回答他:“公主没死,公主不会丢下寂风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以前是说程简入戏慢,现在还要给他加上一个出戏慢的标签。
余音牵着程简走出人群,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用湿纸巾给他擦干净脸上的泪痕,还让乐文夏拿来了氧气瓶。
程简怎么样都不松开她的手。
余音用另一只手抓着氧气瓶对准他不停颤抖的嘴唇。她一边跟着他上下起伏的胸口按压氧气瓶的按钮,一边安抚他,“深呼吸,再来一次,慢慢吐气。”
第一次演戏能入戏这么深确实很令人意外,但也很令余音苦恼。
因为他现在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着她。
只要她在视线里走失几分钟,程简都会立刻皱起眉头到处找她。
直到余音前脚踏进浴室门口,程简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她才露出不快的表情,转身看着他,“大哥,你有点夸张了。”
程简是在吸过氧稍微缓过神,才慢慢觉察到自己情绪的异常。
他把百度百科上,如何形容孤独和无助心情的词语对着余音复述了一遍,“不夸张,我现在有分离焦虑症。”
“但是我现在要洗澡了。”余音并没有因为他突然患上的病症而松口,她关上浴室门,“我不会走,我只是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