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慢慢+番外(189)
“小马乖,小马乖,小马乖。”
“小马不痛了,不痛了。”
“我很爱很爱你。”
在仅有的意识里,她看见那双世界上最明亮纯净的眼睛沉沉地闭了起来,耳边缓慢的鼻息声被雨浇灭了,被风吹散了。
温莎,一匹马,死了。
第84章
“温莎——”
没有缰绳没有马鞍,她们在无垠的草原奔跑,风和阳光无比热烈,无比自由。
刺眼的白光晃进视线,所有都消失了。
蓝色床帘布上映着的几道毫无生机的灰影,消毒水的味道刺鼻,人声低沉。
“除了身体各部位的磨损,CT检查和神经评估都显示患者目前中度脑震荡,不过没有脑出血和其他损伤情况。患者醒来后可能会忘记摔倒前的事情,如果有呕吐,或者情绪暴躁亢奋都是正常现象......”
“谢谢医生。”
“哎......一会儿她醒了大家都别提,不要再让她难过了。”
“那马怎么办?庄园那边一直打电话来催。”
“温莎是她的马,我们说了不算,要她决定才行。”
温莎死了。她受伤了,伤得不轻。
余音的喉管硬得像被水泥封固住,她的脑袋像是被绑在塑料袋里,微弱的氧气无法满足她的需求,她捏紧被角张大嘴想呼吸。
床帘顿时被拉开,所有人都朝她围拢。
孙允和握住余音不停颤抖的手,努力扯出笑容,声线却不住地颤抖:“没事了,乖乖,没事了。”
脑子还晕晕的,孙允和的泪水砸在她的手背上,余音的眼眶和鼻腔顿时酸胀得厉害,也流了几滴泪。
孙允和连忙抽了纸巾帮余音擦眼角,低声细语地哄她:“不哭了不哭了,你告诉妈妈,是不是痛......”
“小马乖......小马不痛了......”
余音想起来自己也是这么哄温莎的。心脏好像因为无法顺畅地呼吸绞得更紧,后脑勺传来的阵阵痛感不及她一半的心痛。
她有多爱温莎,程简知道。可她没有号啕大哭,泪水也积在他的眼眶。
本来大家都约定好不表现痛苦,可每个人都抿着唇角,常愿好直接转过身去揉眼睛。
察觉到余音呼吸节奏的异样,程简立刻取下氧气罩覆住她的下半张脸。
氧气进入鼻腔,顺着喉管流进肺里,可心脏还是无比绞痛。余音重复吞咽的动作,慢慢找回一丝意识后反握住孙允和的手,低低呢喃:“我的头好痛,手也痛,全身都痛——”
她一直重复说痛。
大家悲伤的五官便有不同程度的缓和,余朝渊奔出病房,嘴里念着让医生来打止痛针。
打过药水之后,身体变得沉重,意识又开始模糊,人像在雾气弥漫迷宫里,找不到方向。余音阖上眼说自己想睡觉,大家又都不舍地走出病房,拉上床帘。
病房重归安静,床帘里响起细碎的声响。
程简拉开帘子的一角,看她靠坐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脸色苍白,一双眼睛空洞,像白纸上裁出的两个洞,唯有眼尾的红能和生机挂钩。
他坐在床沿,手心轻轻搭在她的手指上:“怎么了?”
长久的静默后,余音舔了舔嘴唇,说:“动物死之后也要举办葬礼吗?”
程简的心脏猛然被针扎了下似的,没说话。
气氛低沉,被风微微掀动的窗帘摇摆声都成为一种噪音。
悬挂在头顶的吊瓶轻轻摇晃,余音垂下脸,声音很低很低:“我想去看看她。”
“打完这瓶药水,我带你去。”
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别人,余音一定会觉得这人是在哄骗自己,可程简,是唯一和温莎亲密接触的人,是和她一样喜爱温莎的人。
护士拔掉针头,程简帮她掀开被子,帮她穿好鞋,她看见自己脚踝处干涸的伤口凝结成一条蜿蜒细线。
程简抱着她走出病房,把她放进副驾,最后下车的时候问她:“你要自己走吗?”
心不在焉的余音点点头。
比赛的时候虽然带了护膝,可从马背上摔下来又翻滚几圈,现在每走一步路,皮肤被撕裂的痛感从膝盖一直蔓延到全身。
她走得很慢。
从车停的位置到摆放温莎的大堂会经过幼马马舍,四下寂静无声,从马舍里传来的咴咴声无比清晰。
卢卡斯在叫。
她不敢扭头,更不敢上前去看,她害怕看见卢卡斯那双和温莎相似的眼睛。
小马都是在六个月的时候才断奶,可是卢卡斯才不到四个月......温莎标记在卢卡斯身上的气味很快就会变淡......卢卡斯会怪她......
那期待的叫声还在继续,余音僵在原地。
程简上前牵住她的手朝前走,直到小马的叫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