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精英徐凌云(88)
直到张荷花发现不对,对着她的背一掌猛拍过去:“女孩子家学什么溜子(流氓)走路!”
徐凌云差点被那一掌拍得吐血,从此以后她每从张荷花面前走过就挺胸抬头,发誓要远离张荷花,并养成了省吃俭用的习惯,只为积攒离家出走的路费。
她恨过张荷花,恨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的潜意识里觉得是张荷花故意赶走了徐彪。
青春期的徐凌云,不想活得跟张荷花一样。
张荷花爱漂亮,她偏爱穿“精英套装”;张荷花拼了命供她上学,她偏偏不学好;张荷花开朗爱吹牛,她那段时期很深沉;张荷花只有一米五二高,而她跟竹笋似的抽条,读初三就高出张荷花半个头,于是更是趾高气昂。
她为了证明自己不比男孩子差,学会了一切男孩子该会的技能,开锁换锁扛大米装灯泡骑单车打篮球吹牛皮开黄腔……
除了站着尿尿,除了学会游泳。
可身后芦苇地里,脚步声又近了,灰衣男马上就赶到了,徐凌云甚至能感受到离后脑勺不远处刀子的凉气。
跳进去,她可能会淹死;不跳,她可能会被杀死。哪种死状比较不难看?算了还是选择被淹死吧,至少能留个全尸。
徐凌云脚一蹬游进水中,不断划水,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能浮在水面。
生死一刻,她竟然学会了游泳吗?
直到听不见追赶的声息,她才在划水间隙回头,看到灰衣男站在水中气急败坏,没有再追过来,但是也没有走。
徐凌云要游到江对面去,云江不算太宽。
太阳下山,云霞也暗了光影。
徐凌云也暗淡地发现,不是自己学会了游泳,而是身上穿的羽绒马甲救了她一命。
这件马甲是跨年夜那天,她花二十块在云江大桥夜市买的,卖旧衣的大叔当时吸溜着鼻涕说这是外国的牌子货。
看来是真货,里面的羽绒很足,能让她暂时浮起来。
棉裤吸饱了水,十分沉重,徐凌云在水中脱去棉裤,这个动作差点让她呛死,她想,还好棉裤便宜,丢了不心疼。
她一边划水一边喊救命,可这江边除了那个灰衣男,哪里有别人?
她冻得四肢没了多少感觉,机械地划水,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
“幸好我从不买贵重物品,那些玩意费钱,丢了可惜,关键时刻不能救命,多没用啊。”
“如果我是个男的,也许就把灰衣男打趴下了,哪里用得着这么狼狈地逃命?”
“或许以后要精进一下防身术。当初怎么就没报警校呢?”
“不知道家里人有没有在找我。”
“张荷花估计麻将还没打完呢,这个心比天大的女人。”
“如果是傅山越,他也许会找我,但是,唉。”
“我还能再见他一面吗……”
很快,她就不能胡思乱想了,因为马甲快吸饱水了,不能提供浮力了。
徐凌云在沉下去之前,仰躺在水面,扯掉马甲。
徐彪说过,掉进水里时,只要仰着放平身体,让口鼻露出水面,就能活。
可是天黑了,仰躺着更加看不清方向,江水会把她带到未知的地方。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恐惧又占据了她整个身体。
周围都是水……
人一恐惧就会紧张,紧张就浮不起来。
随着她浅浅浮沉,她感觉到脖子上有什么小东西移来移去。
她想起来了,是她送傅山越元旦节礼物时,傅山越回赠她的玉质平安扣。
如果她文艺一点,就会知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细腻深情。
可是目前的她只知道:平安扣,保平安。
知道这点就够了。
徐凌云打算赌一把,转身,挥手,蹬脚,她没有沉下去,而是向前移动了。
她会游泳了,蛙泳。
她往前游了十多米,还没来得及高兴,右脚使劲太大,有抽筋的节奏。
徐凌云摒除杂念,平均用力,把那股抽筋的劲儿给憋回去了。
菩萨保佑。
傅山越保佑。
她专心游泳,游向对岸,那里有灯,也许是个村子也许是谁家的别墅。
她一定要活着,不能淹死,也不能冻死。
灯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徐凌云甚至感到了近在咫尺的火源,让她浑身发烫。
徐凌云双脚踩到了坚实的地面,沙砾硌脚,但她感觉不到疼了。
上岸的兴奋还没燃起,就被寒风浇灭了。
她打了个冷战,火源的幻觉就消失了。
天色全黑,她赤着脚,光着大腿在水泥地面行走,想找一户人家,借他们的衣服穿,烤烤火,喝碗热粥,板蓝根口味的也行,她不嫌弃。
路越来越好走,路旁甚至还有朱红色的栏杆,栏杆板子画着白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