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心之人(104)
“我得先把王丽丽审了。”章且琮说。
依旧是灰白的墙,朴实的水泥地,从房顶吊下来的灯泡,一晃一晃,盯着看久了,仿若会被催眠。
王丽丽坐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稍微动一动,椅子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的双眼皮极深,恨意层层叠叠围成了光圈,每眨一下,怨念就会往空气中散一些。
“老太婆的直播,大家都看到了吗?”王丽丽的脸色十分难看,好似能陷入周围灰白的色泽里,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她的悲痛欲绝。
“看到了。”章且琮认为自己没有说谎,她和刑侦队的同仁们,自然包括在“大家”之中。
王丽丽挤出了一个与气色、神情都极为不搭的笑容:“看到了就好。”
“你和肖好的夫妻关系是不是不太好。”面对一位刚失去儿子的母亲,章且琮没有用审讯嫌疑人的语气,而是和缓地顺着她的悲伤一点一点往前推进。
“我们很相爱。”王丽丽的语气很轻,话说出口,就被风吹散了,“是那个老妖婆,她不是人,是魔鬼,她见不得我们好,阿好他太懦弱了,我也是。”
“你想为天天报仇对吗?”
王丽丽抬头,看着眼前的女警,瞳孔散出了无尽的悲伤:“不仅仅是天天,在天天之前,我还有过两个孩子,是女儿。”
“她们……”
“她们不是阿好的女儿。”王丽丽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我从头说起吧,老妖婆以前是个‘拐子’,我妈妈就是被她拐去山里的,最终也死在了山里。”
“拐子”就是人贩子,妈妈是被拐入大山的女人,女儿却嫁给了“拐子”的儿子。这必定是一个晦暗的,悲伤的故事。王丽丽闭上了眼,说出的话被排列成一个悲剧,坠入遥远的时光里。
穷山僻壤的男人想娶老婆,但没有钱,拐子文凤就想了个主意,赊人。
老婆卖给你,钱不够就赊着,回头从生的孩子里抱两个给她。女人像被畜生一样圈养起来,在暗无天日没有尽头的大山里,成了生育的机器。对买来的女人、女人生的孩子,买家的情感是淡薄的,谈不上血脉亲情,只是腐朽的观念里认为,得为家族留个种。
所以,孩子抱走两个也没关系,只要女人还在,就能继续生,能传宗接代。
王丽丽心中似有汹涌的波涛,但脸上却是平静的,说出的话与腐朽难闻的空气混着。她睁开了眼,瞳孔上像落下了一层灰,浑浊无光:“我,就是被赊回的一个孩子。”
被抱回肖家的时候,王丽丽不过才刚出月子,原本也是要被卖掉的,或许有一点点孽缘在里面,当时三岁的肖好,尤为喜欢这个妹妹。每天一睁眼就找妹妹,看不到就哭。
文凤索性把她留在家里,给小儿子当个玩具。
章且琮看着眼前的女人,精神愈加飘忽,她说着说着,会有极短或极长时间的停顿,笑着像哭,哭着像笑。
“阿好,阿好他对我挺好的。”又是长到无尽的停顿,“我在肖家住了十几年,一直以为自己是肖家的女儿,大哥去城里上学需要钱,但那会‘拐子’生意已经不好做了,老妖婆就想起了我,说养了我那么多年,不能白养,得给家里做贡献,挣钱。”
那一夜,被王丽丽叫了十多年爸爸的男人,上了她的床。
第45章 :像寄生虫一样
屋顶的灯空茫茫的,恍如落在风里的尘,禽兽汹涌的欲望肆意而没有节制,白色的栀子花沾染了血,好像随时会在空气里融化掉。
原本,她是叫肖丽丽的,那一夜之后,改名为王丽丽。
“阿好一直再敲门,再喊我的名字,可老畜生却没有停下来。一年后,我生了个女儿,虽说是奸生女,是我在无尽漫长的痛苦里孕育的,但女儿的第一声啼哭,还是让我软了心,可她只在我身边待了三个月就被卖了。”像货物,像小猫小狗一样被卖了。
房间里不算暖和,王丽丽却出了汗,那夜的悲痛与绝望被篆刻进骨血里,在岁月里过了那么久,依旧清晰如故。
“几个月后,我又怀孕了,畜生的,生下来还是个女儿,依旧被卖了,卖的钱供大哥上学。”
校园里的肖良,或许知道他的生活费、学费是从哪里来的,但依旧用的心安理得。王丽丽觉得自己的身子像枯枝,再也不会发芽了,她想到了死。
文凤察觉她情绪不对劲,把人用链子栓了起来。这座山里,多少女人过得都是这样的日子,世间欢愉颇多,与她们毫无关系。
“阿好想了个法子,让我做他的女人,他每天都会来拴我的屋子里,我们聊天、做爱,和他做爱,我是愿意的,我又怀孕了,阿好跑去给文凤说,我肚子里是他的种。于是,这个孩子留了下来,我成了阿好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