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七(163)
记忆被拉回珠峰大本营那晚,吴花果叹气,“那时候小,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干脆想一了百了算了。”说到这里,她猛地抬起头,“你守了我一晚?”
钟世耸耸肩,“助人为乐呗。”
原来,离开时帐篷老板娘说得是这件事;怪不得,隔日回拉萨他在车上睡了整整一路。
细节串联成闭环,吴花果的思绪被牵引着,最终在心里形成一股滔天巨浪。
她仰头吻上他的唇,吮吸着、感受着、沉沦着,那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宿命感。
钟世,谢谢你。
百转千回,就是你了。
这天晚上,钟世没有回去。
一切都刚刚好,春夜、晚风、月亮,亲吻、触摸、抚慰,他们将自己交给对方,带着原始的冲动、澎湃的情感、以及无限的珍视。除了——钟世突然停下来,表情有些为难,“安全措施。”
对于过夜,他在此前全无想法,好像自然而然就到了这一步。
吴花果歪头想一下,“客房有。”
“客房?客房不一直是……”
没错,客房一直是娜娜在住。
钟世神色严肃,“她带人到你这里?”
“没有没有。”吴花果赶忙否认,“娜娜从来没带朋友来过。”
“那就,还好。”钟世表情松弛下来。
吴花果一下笑了,“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件事。”
“这是你家,她最多算借住。”钟世挠挠眉毛,“其他的……娜娜是成年人了,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有所准备,知道保护自己,我觉得很好。”
“喔。”吴花果意有所指,“比某人强。”
“嗯?”
“有人可毫无准备。”
“我怎么知道……”钟世话说一半,用被子裹起人就往客房去,“下次注意。”
吴花果受到惊吓,“喂喂”扎在他颈间抱怨,“你自己去拿啦。”
“这种事情,中间不能断。”
“喂!”
“你好像变轻了。”
“怪谁,这两天都没怎么吃饭。”
“那,饿不饿?”
“饿……钟世!”
第二天醒来,枕边已经无人。
钟世留下一张字条,歪歪斜斜的汉字——队里有集训,下次一起吃早餐。
吴花果想象着对方先用拼音输入,再对照着一笔一划,小朋友似的认真抄下这行文字的模样,心里忽而软了一下。
钟世始终在尝试配合她的习惯,口味、作息、怪癖、又或者只像现在这样,让自己读起来更方便。配合亦是一种决意,他用这样的方式表达着想要融入她生活的努力——天阴天晴,磕磕绊绊,两个人在一起无非是你包容我,我理解你,而后用爱与信任去对抗时光漫长。
钟世比她先参透了“在一起”的真谛。
午休时间,吴花果赶去如珍下榻酒店。路上随意打包两份盖浇饭,刚至房间,如珍大呼“好香”,不客气地先选了一份自己更喜欢的,两人头对头狼吞虎咽。
吴花果问,“几点飞机?”
“四点十分。”如珍说着扬起手,“不用送,回去上你的班。”
北京活动全部结束,她将回省队备战全国游泳锦标赛。
“本来也没想送你。”吴花果拇指加食指在下巴处比个V字,“我,最赛事二部顶梁柱,行程繁忙。”
如珍故作鄙夷“嗤”一声。
随后收回表情,筷子敲敲吴花果的餐盒,“晚霞的事,怎么办?”
多年队友,她做不到熟视无睹。
吴花果问,“你答应借她钱?”
“没。”如珍摇头,“晚霞没开口。”
“钱能打发一时,打发不了一世。”吴花果淡淡说道,“无底洞怎么填得满。”
如珍扣起餐盒,言辞恳切,“以前在队里,教练就夸你聪明有脑子。果果,你想想办法,帮她一把。”
吴花果埋头咀嚼,没有做出回应。
“晚霞有自己的苦衷,你我都不是她。”如珍轻轻叹口气,“立场对换,我们也不敢保证不会那样选,对吗?”
吴花果没有做过这样的假设,可她知道,很早以前就知道,站出来作证对于冯晚霞来说,既非责任又非义务,对方有拒绝的权利。
见吴花果一直不表态,如珍换了话题,“你听力什么时候恢复的?现在还有影响吗?”
如果帮忙实在为难,那就算了。她不愿逼迫她。
“大约持续一年吧。”吴花果像叙说家常般告诉她,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中间在看中医,扎针灸什么的,后来慢慢就恢复了。现在没什么影响。”
“很难受吧?”
“喔,还好。”
吴花果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那一年是怎么过来的。哪怕最初楚雯问道,她也只打趣说想知道啊你带上耳塞试一天。无声的世界要怎么描摹呢,就是安静而已,安静到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