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兰(16)
飞机坐得差不多了,该出门完成第二项事宜——带着桃子见媛媛。媛媛是凡江同事方琢家的女儿方媛,和令谦同岁,在托儿所同一个班。媛媛是一个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姑娘,自来卷,发量惊人。人如其名,脸蛋圆圆,眼睛圆圆,就连一笑起来露出的酒窝也是圆圆的。
方媛是令谦在托儿所最好的朋友。俩人的结缘还是因为令谦和喜兰头一次的母子分别大戏。那是令谦第一天上托儿所,凡江和喜兰特意一起送他,在家说得好好的,不准哭,表现好回来买糖吃。可是,一路上兴高采烈的令谦在父母把他交给阿姨的那一刻,神情风云突变,惊天动地的哀嚎响彻托儿所走廊。
第一次送孩子上托儿所,凡江两口子都没什么经验,急得不行,虽然阿姨一再说,你俩走吧,一会儿就好了。凡江还是在走廊踱来踱去,就是不忍心离开,喜兰又是着急又是不舍,站在一边直掉眼泪。
场面一时间十分焦灼,就在这时,一个已经在小板凳上坐好的圆脸小姑娘站起身,走到令谦跟前,肉肉的小手拽拽令谦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别哭了,没用的,嗓子哑了,多难受,给你糖。说着拉过令谦满是眼泪的手,放上两块水果糖。
说来也奇怪,令谦真就不哭了,眨巴着满是泪光的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小伙伴,又看了看手心里的糖,抽嗒着鼻涕,不说话。小姑娘又拽下自己肩头别着的手绢,递给阿姨,说,阿姨,他不哭了,给他擦鼻子,脏。
一句话,把阿姨和门外徘徊的凡江两口子都逗笑了。从这以后,令谦再一哭,凡江哄他的话里就一定包含“看媛媛”三个字,这三个字和“坐飞机”一样,有着神奇的力量,可以平息令谦的惊涛骇浪。
后来一次送儿子上托儿所的时候,正巧碰上媛媛的爸爸送她,凡江这才知道,原来媛媛的爸爸就是自己同学校不同年级的方琢老师,俩人原来还一起打过球,只是从没聊起过家里的事儿,所以不知道这层关系。打那以后,令谦和媛媛的关系更好了。
喜兰每天早上都会给令谦带一种水果,样式根据季节来定,夏天是桃子。认识媛媛的第二天,水果就变成了双份。众多水果中,媛媛最爱吃桃子。有一次令谦回家跟喜兰说,我觉得媛媛就是桃子变的,她脸的颜色和桃子差不多!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都挺好看的!
令谦母子每天早上的生离死别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就慢慢平息了。令谦渐渐习惯了托儿所的生活,也习惯了每天有一段时间是和父母之外的人度过的。后来再大一点儿,他发现托儿所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不仅有媛媛这样漂亮的小伙伴,还能唱歌、跳舞、背唐诗。托儿所阿姨说,谁背得最快最好就奖励一块糖,令谦总能得到奖励。但他从不在学校吃,总是小心翼翼地揣在兜里,在路上给接他的父亲看,到了家,给母亲喜兰看。凡江和喜兰说,令谦诗背得好,很有可能是自己当初念诗给他听的缘故。喜兰笑说,那他唱歌那么难听,也是你教的。
一家三口,不十分富足,却十分幸福,喜兰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一九六一年,结婚的第五年,喜兰怀上了第二个孩子。有了怀令谦的经验,这次感觉有孕后,她没有特别慌乱,在凡江的陪伴下去了县医院。消息确定后,小两口都很高兴。凡江说,我希望是个女儿,喜兰高兴地附和,我也是。
高兴之余,两人又有些担心。喜兰怀令谦的时候,反应特别强烈,吃什么吐什么,脸蜡黄蜡黄,幸亏坐月子的时候有二嫂、父亲、凡江的精心照料,才养的白胖起来。要是再来一次,不知道又要遭多少罪。
无论怎样,小生命来了,欣喜还是远远大过担忧。幸运的是,这次的喜兰,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整个孕期能吃能睡,除了爱犯困之外,再无其他异样。
喜兰和凡江说,她感觉这胎一定是个女儿,因为厂里的人都说,女儿是来报恩的,最心疼妈,怀着的时候,最省心。凡江直笑,说这话没有科学依据,完全是喜兰想要女儿想疯了。
喜兰的确是有点儿疯狂,在给未出世的宝宝准备衣物的时候,样式也是偏女孩儿,晚上躺在床上,想名字的时候,也是不由自主地就往女孩儿上取。凡江学校的主任大姐见过几次怀孕的喜兰,偷偷地和凡江说,我看那肚子,这胎还是个小子。这话,凡江一直没敢跟喜兰说,生怕真的应了验,喜兰再有个好歹。一向不迷信的他,那段时间也总暗自叨咕,坏的不灵,好的灵!
一九六一年的十月末,孩子呱呱坠地,大胖丫头。喜兰如愿了,凡江的心也放下了,他觉得,心诚则灵这话还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