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兰(17)
夫妻俩给女儿起名叫令如,意为事事皆如愿,万事皆如意。
第10章 毛驴出世
令如出生后,喜兰辞去了花圈厂的工作。一来是女儿太小,实在没有人照顾,二来,令如出生前后,喜兰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
其实,生完令谦,喜兰的身体就一直有些亏空。那几年,世道无常,旱涝频发,物资的匮乏,肠胃的虚空,怀孕的辛苦,让身体一直很结实的喜兰也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令谦出生后,家里有营养的东西都紧着孩子,那看上去简单而丰富的餐食,是喜兰想着法儿地从自己嘴里省下的。
好容易熬过那段日子,还没彻底恢复元气,令如又悄悄地来到了她的世界。对小生命的珍惜,对拥有女儿的渴盼,让喜兰的喜悦大过了不适。好在令如真的如同别人说的那样是来报恩的,怀胎十月,她大多数时候都是乖乖地躲在妈妈的子宫里,没有哥哥令谦当年那般折腾。这也让喜兰深感安慰。
令如出生后,喜兰曾对凡江说,不管咱们以后再有几个孩子,老了,还得是令如最能指望得上。
不管以后指望谁,现在小小的令如倒必须指望母亲的照顾。喜兰思来想去,实在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法,只能忍痛将厂里的工作辞去。这让她觉得十分不安,家里又多了口人,却少了份挣钱的营生,以后的日子恐怕要艰难了。
凡江当然知道妻子的心思,他故作轻松地安慰喜兰,不用担心,自己的工资虽然不高,但省吃俭用点儿多养活一个小丫头也够了,幸亏是个小丫头,饭量远没有小子大。
喜兰知道凡江是在宽慰自己,她早已打定主意,出了月子,班是肯定上不了了,但是在家除了带孩子也绝不能闲着,接点儿手工活多少也能挣点儿钱贴补家用。从厂子离开的那天,她挨个姐妹嘱咐,要是谁家有裁衣服、纳鞋底之类的活,都想着点儿她。
往后的日子,还真的有人上门找她做些零工,绣绣花样子啊,裁个褂子啦,喜兰从小手就巧,这点随了她娘,一次两次做得好,找她的人也便多了起来。闲了的时候,她还糊火柴盒,一个月下来,七七八八的竟也能赚到些钱,虽然没有厂里那么多、那么稳定,但好歹也是份营生,也算是替凡江分担了养家糊口的压力。
凡江心疼妻子,他知道,虽然喜兰现在在家,但远比当初在厂里辛苦,又要带孩子,又要做饭,还要干那些手工活。但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劝说她不要这么操劳,喜兰也不会听他的。她一直都要强,凡事都求个好。劝说不成,就只能尽力干些自己力所能及的,好让喜兰不那么累。
带令谦和洗衣服的活凡江全包了。每天早晚上下班,他顺路把令谦送到托儿所,中午从食堂打饭回来给喜兰吃,晚上坐在木盆边,唰唰地搓洗着全家的衣服。
职工宿舍里住的都是学校的老师,还有几个领导。每天凡江端个大木盆在宿舍的公共阳台上洗衣服、晾衣服,阳台上其他干这活的都是女的。因为这,学校里还有过一段时间的热议,大家都说,凡江真是难得的好丈夫,在单位工作干得好,回家家务做得好,还能带孩子,真是了不起。几个上了岁数的女老师啧啧赞叹,人家小孟那是疼老婆,你们男老师都跟人家学学!
这些话也多多少少传进了凡江和喜兰的耳朵里,有一次,凡江又抱着一大木盆脏衣服往门外走,喜兰叫住他,说,要不,以后还是我洗吧,省得人家笑话。
凡江愣了一下,笑着说,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复杂了,我洗自己家的衣服有啥笑话的,他们要笑话也该笑话自己家的男人不干活!哪有不干活的笑话干活人的道理?你就安心忙你的吧,都是干革命,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
喜兰看着凡江,直乐,说,我原先咋没发现你嘴这么能说,我原先总想着你这么不爱说话的人,咋还能当老师,现在一看,是我看错人了。
凡江也乐了,边往外走边说,你看没看错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没看错。
他不知道,身后的喜兰看着丈夫的背影,早已湿了眼眶,哪能看错呢,自己真是全天下最有眼光的女人了,凡江这样好,自己上辈子也不知道干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儿,老天爷才这么偏心自己。
好日子谁都会过,可把日子过好却是门学问。虽然只念完了小学,喜兰却在过日子方面有着难得天赋,想得出谋生的路,吃得了其中的苦,再加上凡江的大力帮衬,他们的日子总算一天天好起来。
日子过得好了,喜兰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些元气。看着令谦和令如一天天长大,喜兰觉得受过的苦,遭过的罪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