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1)
葡萄成熟时
作者:麦门小贞
简介:
小镇姑娘「洪葡萄」用半生谱画虐恋悲歌。
与发小「章宇超」阴差阳错天灾人祸地虐恋二十载。她和他都面对着更大的世界,更残酷的诱惑,更不确定的命运。
“两小无猜”四个字,原不过是生命中浅浅一笔。
人生难如初见。直面演艺圈,看「葡萄」的人生蜕变。
第一章 :搬铺
献给我未曾目睹的过去。
献给乡土中国那些困难却迷人的曾经。
2022.4 于上海一段特殊的时间里
许多年以来,
洪葡萄
都认为那是她人生最荒谬的“一场戏”,却不知为何,如今早已成为大明星的她,演了一出又一出真正的戏,却总也忘不掉这一幕。午夜梦回,时时萦绕在心。
搬铺,入厅堂~
巫祝的声调抑扬顿挫,这五个字讲得像唱曲儿。
母亲木讷地靠着床棱呆坐着,一动不动。床棱上刻着凤凰,牡丹。不知道传了多少代,那木雕已经不再突出而且包了厚厚的浆。
嫁给父亲时,这床还属于太婆,母亲自然而然代替了阿嫲伺候太婆的饮食起居,直到洪葡萄五岁那一年太婆过世。
太婆活了近一个世纪,比阿公阿嫲都要长寿。
葡萄对太婆的记忆已经九分半模糊只有半分真,那半分里全都写满了恐怖。太婆时常会一口老痰吐在妈妈的头顶,用沙哑如老巫婆的声音怒斥:你们这些不孝子!然后大力拍打着这高床的边边,“你们不要觉得是白白伺候我,我知道,你们不过是要吞我的家产!这床你们知道吧?这可是我父亲当年请京城最有名的工匠亲手制作,跟龙床用料做工一模一样……”
太婆说了很多很多,是一些与洪葡萄生活的时代全不相关的故事。嗬,岂止时代,朝代都差太远了。
只听说祖上中过举人,光耀门楣,而后面就一代不如一代,摧枯拉朽之势没落了下来。直到父亲,考上了师范中专,当上了小学教员,太婆总念叨,“振声虽不争气,总也算个秀才,我洪家要起势了。”
这洪家单传嫡子嫡孙,还是个“秀才”,在太婆眼中是绝对的珍宝,于是,她就更看不上母亲,什么小门小户小鼻子小眼的女儿,嫁到她洪家,只配为奴。
葡萄出生以大前,太婆就糊涂了,她不知道大清早亡了,洪家早完了,哪还有什么家产可言,就连她那了不起的孙子洪振声也不过是没有公子命却一身公子病,一个家都养不起的小学教员罢了。
太婆过世后,父亲马上把那木床当传家宝似的占为己有,母亲百般不愿意也做不了主。那以后的十年里,母亲都怨声载道地睡在这张她平生最恨的太婆遗产上。
“妈,妈,搬铺
病危时,把病人从偏厅卧室搬到正厅。
咯。”葡萄轻轻推推母亲的肩膊,看到母亲的大拇指用力抠在床棱靠下那多牡丹花瓣上,已经失了血。
“哦”母亲慌了神,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摆弄着父亲。
巫祝
此处代表葡萄老家帮助处理后事流程的人。
叫搬铺,代表着,父亲就要不行了。葡萄说不上自己有什么感觉,她只知道这个家此刻还有很多事需要她去做。
“不行不行,头要朝厅口啦。”
“谁跟你讲的,头朝厅后!”
“理发师,理发师来了没有?葡萄,红纸,快去找一张红纸来!”
“蛋酒呢?耀宗,我不是叫你去八婶家拿蛋酒的吗?“
一时间一团乱。神像、公妈牌位和香炉连忙摆摆好,再让巫祝帮着即将成为孤儿寡母的这一家用白布蒙上正梁上的天公炉和天灯。终于万事俱备,才发现,人凑不上。
当地风俗,病危时,要从偏屋搬到正厅,疾笃迁居正寝,死得其所。搬的时候,长子抱头次子抱身女婿抱脚,这样才能在阴间与祖宗相聚。洪家三代单传,葡萄身下只有一对龙凤胎弟妹,弟弟洪耀宗妹妹洪樱桃尚为不到六岁的孩童。
“叫人,去叫人帮忙啦,魂魄留在床架上,没法超生的。”巫祝推葡萄出门,葡萄顺手牵上耀宗一起。耀宗一个小小孩,这闹哄哄之间推推搡搡,一下子就哭了起来。这孩子一直就性格软弱,葡萄总是担心他会长成父亲那样子,
“耀宗不要哭,以后你就是洪家的顶梁柱了。”
小小孩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这责任重大如他的名字,足够把他小小肩膀压垮,马上哭得更大声了。
“姐,我跟你去。让耀宗留下。”
这是早耀宗出生15分钟的孪生姊洪樱桃。
葡萄皱皱眉,“你去做什么?你留在家陪妈。”
葡萄拖着哭得天崩地裂的耀宗往外走,还没走到厅口,院门已经打开了,邻居章家人听耀宗哭得撕心裂肺,以为洪爸已经过身,赶紧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