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21)
流言蜚语没想到该咋办,只能不办。那七叔公自然也得想个法子摆平,这次若是割不断这关联,以后便更逃不脱了。可是这法子她小小葡萄却也是想不出的。去上学嘛,怕是要被戳脊梁骨了,干脆不去了!反正她哪堂课又认真听过的?平常不过是在家操持疲惫了去学校睡觉罢了。
时间却不能浪费。为了生活奔波的少女,一点也没闲着。省出了上学的时间,每天往返城南市场帮林大个儿看铺面,算账,谈买卖。跟着学如何识货,看人,盘算什么样的人需要什么样的货。
那林大个儿人精儿似的买卖人,只论钱财不论人,深知若想做平安买卖顶要紧一件事便是远离是非。他对江那头的八卦佯装不知,这洪葡萄与那七叔公一家是非曲直他一概不闻不问。内心底却也是想着自己啊,也是个有闺女儿的人,只比葡萄小两三岁而已,想想葡萄这遭遇,便更多出一份身为人父的叹息来。
这城南批发市场不需要过江,距离葡萄家不过半小时脚程。进货嘛,白纸黑字三方画押的,不消几日,这小卖部便已准备得七七八八。却还是觉得缺了什么。一日于林大个儿处帮着理货发货,浑身搞得乌里巴突时,闻到一股子浓郁咸香,竟是旁边铺面的秀琴婶儿做了土灶面。
秀琴婶儿招呼林大个儿和店内伙计都过去吃一碗。这秀琴婶儿做肉食下水的买卖,阴雨天,渡船大半停泊,少人过江来买,她这生意便要滞销许多。用那没卖掉的猪肝、罗汉肉、大肠、小肠,混着自家做的碱水面,下的这面,本是余庆镇的平常吃食。
葡萄对这面无甚兴趣,更加不好意思吃人家的东西,本是远远站着,并不动筷子。但听伙计们皆吃得美,呼噜噜吃完恨不得再讨一碗的,争着抢着夸秀琴婶儿手艺余庆第一,葡萄便好奇起来了。一碗碱水面能多好吃?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嚯!什么神奇之物,竟能暖到心里去。再挑了一筷子面入口,那嚼劲儿是在自家吃了十五年饭,也没吃到过的。葡萄一下子便茅塞顿开,豁然开朗。家中那即将开业的小铺缺了什么?可不就缺这简简单单一碗面嘛!
停泊船夫,山上茶农,来来往往过脚客,皆是苦命人,卷个烟丝或嚼个槟榔,自然是需要。但空空肚子最需要的便是这样的一碗面。这味道一出,还不是一传十十传百?这铺面靠这一碗面,名头也能打出去了!
葡萄没有言语,只回去与母亲商量。
洪母身无长技,性格软弱,头脑糊涂。做饭煮菜却是在这洪家训练有素的。洪家太婆活着的时候,手里有点金银拿出来换钱补贴家用,于是当年她把那些好东西也是做过的。洪家越过越穷,如何把烂菜叶做得让一家人吃下去,她亦有充沛经验。一听到葡萄这个主意,立刻感受到了自己的舞台,这洪家,终于有自己登场亮相的这一天了!
趁市场上伙计差不多走了,忙跟着葡萄来到秀琴婶儿的铺面。秀琴婶儿做这个买卖,比不得林大个儿,得看老天爷的脸吃饭,赚两个辛苦钱罢了。与洪家此刻,可谓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为了省点钱,秀琴婶儿一家就住在这铺面中,白天木板一收,开档做生意,夜里头木板一搭,一家人挤在上面也能当张床。
葡萄与母亲一唱一和说尽好话,秀琴婶儿实在人,便将这面的秘密和盘托出。带他们母女二人走到房后,见着竟支着一口柴火锅。秀琴婶儿说得轻巧,“这有什么难的?随手做的嘛。就是这烫面啊,要记得,水不能太开,水太开出碱,不好吃。另外这罗汉肉啊大肠小肠的,不能剪得小里小气的,块要够大才能有嚼头有肉感。这个柴火锅是要有的,这种烧柴火的灶,火才能旺,才能集中,味道才能发出来。”
“婶儿这面太好吃,开铺来卖也是够的。也不瞒婶儿,我家要开个杂货铺,铺子里头也想给过往力把儿卖点饭食,芋子包啊,牛肠汤啊什么的。觉得这土灶面也能卖。”葡萄据实以告。此刻已万事俱备,但就怕日后这秀琴婶儿骂她偷方子,所以这个时候,丑话需说在前头,万万说不得谎。
秀琴婶儿闻言,笑得腰间赘肉都在晃,
“这孩子,谁家还不会做这个?这能卖得动才怪!法子我都告诉你们了,尽管拿去用。这事情听着轻巧,做起来可不容易。冬天这山风冷得很,可是要用凉水的活计。夏天呢?土灶旁边都要四五十度,要耐得住。你们尽管去做,我家有好买卖不做,才不受这个苦。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们家做成了,我在市场里也卖一份呗,两不相干,我还得谢谢你替我想到这个主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