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51)
那时候,没有七叔公,没有陈微笑,没有流言蜚语,镇子上更没有这么多外来客,比如陈天明。世界还是小小的,却平静的,怡然的。
时间却不能停在那时候,只会自顾自地不停往前走。那些留在后头的便无法再握在掌心,父亲是,耀宗是,能叫他“阿超”的那份心情,也是。
“安妮~我不能失去你~安妮~我无法忘记你~安妮~我用生命呼唤你~永远…”天黑了,山路难行,宇超重新背起葡萄赶路,说要给葡萄唱歌,唱到此处却卡住了。
“唱啊,唱得还挺好听。跟那个叫啥的歌星唱得一模一样。”葡萄在宇超背上催促他。
“王杰。我这唱的就是他的歌,《安妮》,你没听过?”
“听过。我忘了。”葡萄白他一眼。她家里没有录音机,搬家后也少去西岸的市场上。能听到歌,并不是容易的事。这心情,宇超是体会不到的。
“你倒是唱完啊,怎么卡到半截了?”
宇超不知道怎么解释,这歌词接下来那句是“永远地爱你”。这么“耍流氓”的话,他倒是比谁都想大声地唱出来,给葡萄听。别说确实不好意思张嘴,就算鼓足勇气唱了,洪葡萄在他背上保准能捶死他。
“忘词了。洪葡萄,你倒是不用走路,我很累的,哪有力气唱歌。你给我唱一个还差不多。”
“我不会。”葡萄怕被笑话,此刻更觉得,多了一分“尤其不能被宇超笑话”的心情。
“说起来,你怎么跑山上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总也不回来,我妈中午去了旁边天平镇子上姨婆家,今天是不回来了。我跑去你家等你凯旋归来,谁知道等到太阳都落了山也不见你回来。我就上山沿着车道迎你嘛。”
宇超说得坦诚自然,这都是他打小为葡萄做惯了的事,甚不以为意。洪家这葡萄,毕竟已是少女了啊,听得她脸红心跳的,却又觉着心里甜滋滋。
宇超感觉到葡萄终于整个人放松地伏在了他的背上,头枕在他的颈窝里。两个人刹那间都静了下来,只听见总算是起了的风,丝丝吹过,发出轻脆的哨声。
天黑黑,雨就要落了。
第三十章 :土地公,你听我说
老乡说得没错,起了风就有雨。眼瞅着天空就裂开一道光,这样两道子闪电一过,便是一声炸雷。
正所谓“游人脚底一声雷,千杖敲铿羯鼓催”,雷鸣电闪,大雨滂沱,像从天上倒下来。霎时间,像是眼睛被蒙住一般漫山遍野就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风从耳边呼啸着过,葡萄也顾不得那么多,抱紧宇超。少年郎瞬间有了斗志,也箍紧葡萄的腿,有了力量,三步并两步跑上那土地庙的台阶,躲在了檐下。
虽然只是浇到身上那么片刻的雨,两个人也已经被淋得浑身往下落雨滴。葡萄还穿着比赛时那身红色的运动短衣裤,她发育得晚,还没开始穿胸衣,那运动背心里头,只是加了一件母亲给缝的细带白背心,此刻浑身湿透,全都裹在身上,胸前两粒凸起清晰可见。
“哎呀,你流鼻血了。”
葡萄望着宇超,简直吃惊,这风大雨大的,颇为沁凉,一扫刚才的闷热,怎么倒上火了?
宇超抹了一把鼻子,脸上更烧了起来,扭过身去,背对着葡萄,
“没事没事,你不要看。”
葡萄心想,不就流鼻血了嘛,我都看完了,不要看什么?
宇超扭头看了她一眼,随即脱下衬衫拧干,扔给葡萄,
“你用这个擦干头发身上,不要着凉。”
然后整个人赤膊就要冲进那雨里。这人怕不是疯了,葡萄想要拉住他,
“你疯啦,这雨急得,打在人身上都生疼,你...”话没说完,一眼瞅见宇超别过脸去不看她,再扫他一眼,才发现他底下那“小帐篷”已经支老高。
“呀”。葡萄低呼一声。再不懂这男女之事,也大概明白了。她脸一红,拿着宇超的衬衫就单腿蹦着往那庙里头去。
宇超这厢,简直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正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血气方刚,哪里受的了。只能冲进那雨里打一打,清醒清醒降降火。
葡萄这边进了那土地庙的殿里。那土地公身着黄身长大褂,以手杖撑地,背微弓,手捋银白须,一如既往笑脸相迎。此刻,葡萄倒觉着是在笑话她,摸摸脸,滚烫的。
这土地公正是传说中的福德正神。石竹山上三庙五寺两观一古刹,数这土地庙离山脚最近。就差几步路就能到家了。这庙依山傍江,坐北朝南,说是明朝就建了的,被这山民、船夫、和来往江面的游商,当作保护神。
红砖白石木构的这土地庙,单开间,重檐挑山顶(挑山顶:屋面两坡五脊,一条正脊, 四条垂脊。正脊两端伸出山墙,以保护檀头不受风雨侵蚀),进深二间,另有护厝。梁枋雕刻琳琅满目,垂花、立仙、雀替、瑞兽、花卉……不一而足,色彩缤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