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似琉璃(116)
她努力捕捉着梦中那份强烈的直觉和莫名的熟悉感,试图用语言将其凝固成型,却终究像是抓住了一缕轻烟,瞬息消散在指尖:“说不准呢,或许以前什么时候我们就有过一面之缘什么的,只是都忘记了。”
但她心里又很明白,那毕竟只是个梦。现实中关于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她的记忆大部分是空白的。
她甚至想不起,为什么当时父母都被困在火势蔓延的房子里双双殒命,而年幼的自己却奇迹般地逃到屋外存活了下来?
那些缺失的片段就像无法填补的黑洞。
就因为一个虚虚实实、支离破碎的梦,就断定过去毫无交集的他曾经也出现在那个地方?
这个想法本身就显得太过草率且荒谬。
只是她心头又总隐隐在意一件事,那就是关于绪钊对她的心意已再明显不过,她根本无法视而不见。可这份心意又到底是从何而起呢?
仅仅因为高中时那少得可怜的一两次交集?因为她那点连自己都未曾在意过的零星善意?就值得他为此做到这个地步吗?
她默默想着,思绪纷乱。这时绪钊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以前没见过你。”
果然。
“哦,好吧。是我想多了。”得到了他的答案,她也没有再细究,在他怀里发着呆。
刚才从梦中惊醒的悸动渐渐平息,困倦感如同潮水般重新漫了上来。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开始模糊,眼睛缓缓闭上。
绪钊感觉到了她身体的放松,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后伸手关上壁灯,另一只手带着安抚的节奏拍着她的背脊:“凌晨两点了,继续睡会。”
“嗯。”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令人安心,她很快就再次陷入了黑甜睡梦中。
四周也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寂静中,绪钊却没有立刻合上眼。
他借着黯淡的月光定定看着她的脸,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确认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不会轻易醒来,他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贴近吻了吻她的发顶。
“反正你都忘了……”
他低喃着,停顿了片刻,目光失焦地望向黑暗的虚空:“忘了也好。”
横竖都是些痛苦不堪的回忆,何必再想起来呢?把那些沉重的、污糟的一切都扔在身后吧,江净伊。无忧无虑地继续往前走就好了。
我会陪着你的。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
意识像是从深海中缓缓上浮。
江净伊睫毛颤动,睁开了眼睛。天光已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室内投下微明的灰白光线,宣告清晨的来临。
她习惯性地一翻身,手掌却触碰到一片冰凉空旷。
绪钊不在床上。
不过也不奇怪,他一向早起。
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本以为绪钊又如往常一样去巡视葡萄园了,耳边却听到了低低的熟悉的声音,是从房间内另一扇门传来的。
那扇门连接着的就是他的书房。
意识到他没有出门,就在离自己咫尺的距离,她心间没来由地一阵愉悦,下了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地走到门前,想要溜进去逗逗他。
门虚掩着,并未关严。她的手刚放上去,就听到里面强行压抑着怒意的声音,在宁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何梵生我警告你,你最好说话算话!如果这次你再玩什么花样,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立刻推开了门。
书房内,绪钊背对着她站在书桌前,从背影就能看出他的紧绷和激动。
他说完刚才的话后没再听对面的回应,挂断手机后手臂高高扬起,眼看就要将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是不过刚举到半空却又硬生生停住了,最终缓缓地收了回来,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江净伊故意轻咳了一声。
绪钊猛地转过身,脸上还残留着未及收敛的戾气,但在看见她后,那骇人的气势瞬间软化。
只是紧蹙的眉头和眼中翻涌的余怒依旧像未熄灭的暗火。
“我吵醒你了?”他带着歉意问道,快步走到她面前。
“没有,我早就醒了。”她摇摇头,目露忧虑:“你刚才在跟何梵生打电话吗?他说什么了?”
绪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将她拉过来。他自己坐回宽大的皮椅,让她坐到了他腿上,将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蹭了蹭。
仿佛得到了什么良药般,他的情绪平静下来:“你的画还剩一幅我没能弄回来,就在他手上。”
“我知道,”江净伊的心沉了沉,神情黯然点头道:“昨天阿岑来拿《夜雨泊舟》的时候,我刚好也在,他都告诉我了。”
提起这个,她t又显出不安和懊悔:“我昨天还是太冲动了,不该把画毁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