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似琉璃(150)
何家是做古董商发家,江芸又为何家做事,她这些年跟在江芸身边自然也见识过不少古玩名器,一眼就看出这对手镯应该是代代传承下来且价值不菲的古物。
“给我做什么?”她收回目光冷淡摇头:“我不需要。”
“这本来就是传给何家每一代女主人的信物。”何梵生道:“之前在我妈手里,不过自从她走了之后,我爸睹物神伤,索性就把它放到了英国那边的博物馆。我这次专门去了一趟,就是为了把它取回来给你。”
江净伊脸上浮现出厌烦情绪:“那你该把它交给我妈,她才是这里未来的女主人。”
何梵生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她不会是。永远都不会。”
江净伊察觉到他话里的不对劲:“你什么意思?她不是马上要跟你爸结婚吗?”
“这婚结不了。”何梵生缓缓吐出惊人之言。
江净伊一下子懵了,追问道:“怎么可能结不了?之前不是你说的他们马上要结婚吗?”
“因为我爸现在——知道他得了什么病吗?”
江净伊默默摇头。这次回来后她还一直未能见到何穆铭,而关于他的病情,不论江芸还是何梵生都含糊带过,不曾细说。但她也能隐约感觉到,何家这位掌权人的情况好像并不乐观。
何梵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桌上的一盘大闸蟹里挑出一只拆了起来,嘴里慢悠悠道:“他中风了,引发偏瘫,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失去了行动能力,连话都说不清楚。”
“什么?!”江净伊震惊地抬起头:“这么严重吗?!”
她记得最后一次见到何穆铭是在三个月前,她和母亲一起回何宅吃饭那次。
那时他看上去明明很是健朗,没有任何异常。怎么会短短时间内就变成了这样?
何梵生表情平静,只专注地拆着手上的螃蟹,把里面的蟹黄小心地拨到碟子里,又耐心地一根一根拆蟹腿肉。
“他之前为了《夜雨泊舟》的真迹跑去东南亚,在那里不是染了场重病吗?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恢复好,再后来,”何梵生幽幽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又有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我去意大利找你之前,怀瑾美术馆爆出了那桩赝品丑闻,又要接受上面调查,他颜面受损一时气急攻心晕厥了过去,然后就再也没能站起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这事肯定不能让t外界知道,所以那时江姨就放了要和我爸结婚的消息出来以转移视线,这是很有效的办法,我也没反对。”
他拆完了一整只蟹,蟹黄蟹肉都码在了碟子里,他往上淋了些醋,放到江净伊手边,自己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所以,他们的婚事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江净伊瞬间明白了。她之前的感觉果然没错,难怪何家上下都对江芸转变了态度,原来是何梵生和江芸为了捂住何穆铭的病情暂时结成了利益同盟。
“也就是说,我妈从一开始就清楚,她不可能真的跟你爸结婚?”
“当然。”他笑了笑,语调更是愉悦:“否则她为什么急着把你我绑在一起?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戏,只能把希望都倾注在你身上。”
“那你还答应?!”
“我说了,没关系。”何梵生对她笑得缱绻:“就算知道她目的不纯,我也愿意的。”
“况且何家现在确实需要一场真正的盛大的婚事,来稳定局面。
“可我不愿意啊!”江净伊也顾不上吃饭了,放下筷子一脸苦恼:“我真的不想再被卷进你们之间这些阴谋算计勾心斗角里面了,梵生。”
她难得地在他面前示弱,眼眶泛红语气放软:“你放我走好吗?你有你的责任要维持家族门楣,我能理解,可我也有我自己必须去做的事!绪钊……还等着我去找他。”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都哽咽了。
然而对面的何梵生并没有受到多大触动,反而冷了神色。
“怎么还想着他?他都已经死了。”
“你怎么能确定?”江净伊激动反驳:“警察那边都还没找到人,只说他下落不明,你凭什么敢断言他已经……已经……”
“不是我断言,事实就是如此。我听说他在翻车前就中了两枪,后来车落下去还燃爆了,警方就算没找到人,以他这样的状况也活不下来的。”
“你闭嘴!不许你咒他!“江净伊没办法再对他有半分好声气,怒目而视:“我知道你一直都恨他,巴不得他死!乔尚贤已经告诉我了,登记那天他跑去现场闹都是你授意的!你实话告诉我,他这次被害是不是跟你也有关系?!”
“……你现在就为了一个绪钊,怀疑我?“何梵生脸上划过一丝隐怒,随即又无奈叹气,摆出委屈无辜的神情:“伊伊,我和你从初中时就住在一个屋檐下,我们同进同出,相处这么些年,我在你心里留下的就只有不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