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似琉璃(25)
其实早该料到这样的局面,不是吗?
她这些年日日夜夜泡在这个画廊里,进进出出有哪些人,江芸来来回回做了哪些事,她怎么可能真的毫无所觉呢?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故作漠不关心,一味地去逃避,去遮掩。
所以事到如今,活该她也跟着承受这种羞辱和痛苦。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和还在画廊的小欣一起找出稀释剂和几样清洁工具,在一众人的围观中一点一点地开始清理橱窗上的涂鸦。
这天她弄了很久,最后终于清理干净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小欣要回学校了,江净伊叫住她,给她结了这段时间的工资,又多发了一个红包,最后对她道:“以后不方便的话就不用过来了。这里应该也不会再继续开下去了。”
小欣纠结又难过地点点头,离开前又提醒她:“对了伊伊姐,今天早些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之前合作的老师都打来了电话,说要立刻终止和画廊的合约,还有,他们放在这里的画也要拿回去。”
江净伊平静点了点头:“好,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她心里很清楚,现在这家画廊连带着画廊相t关的一切都已声名狼藉,聪明些的人都不会和这里扯上任何关系。
这一晚她没有回观澜园,而是留在了画廊,独自把展示厅内一幅幅画作取了下来,又仔细地一件件打包好,等着明天给那些人过来带走。
之后她又回到她自己的那间隐秘画室,好好清理了一遍,以免真要有人过来检查的时候发现什么。
画室里还放着她前段时间刚画好的那幅画,是她打算最后画的那一幅。她站在画前静默了很久,最后用布把它整个蒙上,放进了角落一个柜子里。
这一天可以说是劳心劳力,情绪也几近崩溃,好在最后她还是撑住了。忙完一切后她在自己那间休息室里睡下,只是仍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躺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候天又亮了。
她看着窗外蟹青色的天光,再没了丁点困意。新的一天到来,而她将要面对的恐怕又是新一轮的崩溃。
她走到画廊前厅,发现橱窗上不知什么时候再次被人泼上了油漆,也再次写上了和昨天相同的那一行字。
此时再看到这些,或许是不足的睡眠所致,也或许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她内心已没了昨天刚看到时的那种冲击和难堪,反倒只剩下趋于麻木的平静。
她站在橱窗前发了会呆,随后找来工具开始独自清理起来。
太阳渐渐露出全貌,周围空气也被慢慢烘出热意,她弄了一会已觉一身的汗,抬起胳膊擦了一把又继续。
正专心弄着,突然间身边蹲下一个人影,拿了一块抹布加入了这场清理劳动。
她惊了一瞬,转头凝神一看,半晌认出了人,不禁惊讶出声道:“是你?!”
第12章 再遇危机
林友皓。江净伊记得他的名字,不久前他送了自己的毕业作品到画廊。
和那时的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不同,此时的青年脸上已蒙了一层颓丧,却还先关心她道:“江学姐……你还好吗?”
江净伊勉强笑笑:“我没事。”
其实也就过去了两三周的时间,现在再想起来却有些恍如隔世。而再次相见的两人也都已不复那时的心境,相顾只剩无言狼狈。
她略一思考,了然道:“你是来拿回你的画的,对吧?”
林友皓脸上显出惭色,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点头道:“抱歉啊学姐。是学校领导找我约谈后要求的,现在只要是和江老师有过密切往来的他们都……也担心这事会对我将来造成影响……”
江净伊点头表示理解,眼眸发涩:“该道歉的是我们,你好不容易能冒出头,又出了这样的事,白白耽误了你。”
她站起身,让林友皓在原地等一会,自己进了画廊,片刻后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个长条形木匣子,他那幅画就装在里面。
她递给他,面上也有些愧意:“画前几天刚裱好,还没挂出来。江教……我妈本来还想请一个书法家朋友帮你在上面题字,也没来得及。”
“不过现在看来,幸好没有。不然你这画就真的毁了。”
江芸这事一出,跟她有交情或是被她提携过的圈内人自然都受到了牵连,被打成了“蛇鼠一窝”,名声一落千丈。
涉世未深的年轻一辈再和这些人沾染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友皓接过画,怔怔半晌后却笑了:“学姐你别这么说,好像我的画本身就多值钱一样。”
“……”江净伊感觉到他情绪不太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转头看着玻璃橱窗上还没清理干净的涂鸦,低喃道:“‘艺术已死’……一看就是哪个愤世嫉俗的美院学生干的,”他又看向她,语带自嘲:“其实曾经我也这样,成天把这种话挂在嘴边,对那些随便画个圈泼把颜料,就能卖出几百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老油子嗤之以鼻,自认绝不会成为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