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似琉璃(53)
不知为何,他突然就想过来看看。
现下这里的空间格局……应该就是她那间画室吧?
他迫使自己压下各种纷繁念头,开始在这里仔细搜寻着关于她的痕迹,只可惜焦黑一片的房间里已空无一物。
他最后把视线投向了墙角那个一人高的金属柜。
那原先应该是用来放画具的,并没有上锁,只是经过高温炙烤稍微有些变形,柜门卡得有点死,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把门强行撬开。
随即他发现里面除了一个被牛皮纸包着的物件,以及一个陈旧的画夹,再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包裹从形状上看应该是一幅画,差不多一张课桌面积大小,包得很精细。
何梵生伸手正要去拆开那层牛皮纸,耳边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些细微动静。
“谁?”他瞬间警觉起来,站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这个空间的门框外。
由于光线昏暗,一开始他还没看清那人是谁。而随着他手机电筒的光线照过去,一张青紫伤痕遍布的脸庞显露出来,带着熟悉的乖戾阴沉,他才惊讶道:“乔尚贤?你怎么在这里?”
乔尚贤整个人看上去糟糕极了,脸上身上都是狼狈不堪,一只手还打着石膏,像是遭受了谁一顿毒打,只不过气焰仍然嚣张:“我还要问你在这里做什么t?”
“我来帮伊伊找点东西。”何梵生只能用这个理由搪塞。
乔尚贤却阴恻恻一笑:“她的东西轮得到你来找?”说着目光已经看向了他手中的包裹和画夹,眼眸亮了亮:“那是什么?”
他身上有如一潭死水的气息突然有了一丝波动,不待何梵生回答就伸手要来抢夺:“给我!”
何梵生下意识地护住了这两样东西:“你发什么神经?这是她的——”
然而不等他说完乔尚贤已经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把那幅包着的画抢在手里,大声吼道:“就因为是她的东西你才没资格碰!”
何梵生有些担心这画可能是江净伊留下的某件赝品,自然也不愿意轻易交给乔尚贤,便抓住画的另一边不肯放。
两人就在这片荒芜的废墟中抢夺着撕打着,弄得四周尘土飞扬,破碎的砖瓦木屑在他们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激烈争夺中,也不知是谁的手失去了控制力道,一下就撕开了画上的那层包装纸,“嘶啦”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响亮。
两人皆是一滞,随即看向那幅画,刚才扭打中何梵生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手机电筒光线正好照在了那画上。
何梵生发现那并不是哪幅名画的仿品,而是一幅他从未见过的,非常美的画。
用油彩厚涂出来的一片深蓝夜空,一轮皎洁圆月洒下银白清辉,将夜空下的一面湖泊也映照得波光粼粼,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层梦幻般的光晕之中。
湖边还有一个高挑修长的背影静立着,穿着白衬衫,沐浴在一片清幽月光下显得孤寂又温柔,却又望向湖泊对岸的一片绚烂灯火。
何梵生一下就认出这是七夕那晚他和江净伊在观澜园湖边听戏的情景。
而这幅画的右下角还写着一行娟秀小字:祝梵生哥26岁生日快乐。
落款是净伊,日期25.8.7。
原来这就是江净伊为他准备的今年的生日礼物。她亲手画的一幅画。
自从高中毕业后,他就再也不曾看到过她的个人作品。
眼前这幅画若单从鉴赏角度来看,无论是构图、色彩还是技法,都绝非平庸之作。
而若是从某种更私人的角度来解读,则是她对于他的隐晦又公然的心意表白。
何梵生愣愣看着这幅画,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他旁边也沉默许久的乔尚贤却突然吃吃笑起来,这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难免显出诡异感。
“你也觉得她很傻,对不对?”乔尚贤边笑边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癫狂:“竟然这么久都看不透一个人渣的真面目,还喜欢上了……”
“你是人渣,不过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哈哈哈哈哈……她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上的都是些什么糟心玩意儿!”
他笑着笑着就哭出了声,真就跟个疯子没什么两样。
“是我活该……我活该……”他喃喃自语着站起身,最后跌跌撞撞地转身离开了这片废墟,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无比落寞,仿佛一条无家可归的弃犬。
而何梵生则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那幅画,久久说不出话来。
脑海中不断浮现曾经与江净伊相处的一幕幕,以及他生日那一晚,她跟着绪钊离开的背影。
心间再一次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那种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