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何有笳(109)
“我是担心你。”
赵阔目光躲避片刻,也
不知怎么就说起了何屿,“跟你共事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拼命,是因为这个人是他吗?”
过去他从未问过这种话题,今天大概也是有感而发,他还从没见过这么不理智的陶万笳。
“何屿之前拿他跟工作相比,我选了工作,他支持了我的选择。”
陶万笳低下头,眼里似有隐忍的情绪晃动。
她清了清嗓子,“可倘若正义无法抵抗邪恶,那我也没有坚持下去的必要了,我做记者就是为了抵抗不公。这个报道哪怕是押上我这个人的全部,哪怕是又像上次那样撤掉我,我也要做的。”
陶万笳伸手拉门,昏暗中对上他的目光。
“老赵,谢谢你来送我,这事你离远一些,我不想连累你。”
她今天不管问出什么都代表自己,但他不是。
夜间山风凉得刺骨,车门打开时赵阔被扑了满脸的凉意。
陶万笳又留给他一道背影。
周遭漆黑,萧肃山间像是吞噬一切的怪兽,只一层白薄月光浅浅蒙在她身侧。
赵阔看着看着,眼前却是第一次在办公室见到她的场景。当时他刚从外面卧底回来,风尘仆仆满脸灰尘,还没顾得上洗脸就听见裴强带来个人跟他介绍。
那时候年轻,师傅身边的很多学生他都会下意识认为那是来抢饭碗的后生。
结果目光向后,却望进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睛。
陶万笳穿了件窄小的白色衬衫,梳着学生气的马尾,站在他面前青涩的像是一个高中生。
但介绍自己时话音坦然,一点都不畏缩,反而还因为笑容添了些洒脱和从容。
赵阔那时候就想说,她这个人其实很符合她的名字。
跟此刻的意境更是宿命般的相同。
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第53章 「他宁可毁掉自己也要保护她」
会所坐落在山顶,一段蜿蜒的上坡路被两侧零星错落的路灯装点。
陶万笳走了几步转头,发现赵阔只是熄了灯,始终都没把车开走。
越往上风就越紧,她在门口被人拦住。两侧黑漆漆笔直挺立的安保人群中,陶万笳将目光对准出门迎接她的邓峰,故作疑问地玩笑,“这是要我把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收走吗?”
邓峰背在身后的手在空中扇了扇,侍应生退下后,他才慢悠悠走到陶万笳面前。
“陶记者很准时,想来这些年工作能有如此成就应当也是兢兢业业的缘故吧。”
“您说笑了,我再怎么兢兢业业也比不上您。”陶万笳应和着跟在邓峰身后。
余光瞥到一个拉开玻璃门的女服务生,脑海里依稀记起在文冬阳手机里见过。
意识到这或许是他的那个线人,她警惕又惊喜,怕贸然开口会被人发现,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多看了几眼。
邓峰带她到了餐桌,这个时间点是他推迟了快半小时的晚饭,装潢不菲的桌面放了几碟清粥小菜,邓峰展开餐巾,邀请:“要不要也一起吃点?”
陶万笳拒绝,环顾四周坐下后又望向桌对面。
“您既然答应了我的专访,自然应该知道我今天来事是想找您问些什么吧?”
她从来都是个直接的,以前裴强曾说过她不管是访问还是文字都太直戳伤口了,让她适当圆滑和缓,陶万笳确实有因情况不同而调节,但此刻面对邓峰,她捏着手里逐渐清晰的调查资料,完全有底气也有理由质问出声。
一个记者,最首先要是一个人。
她这些事先准备好的所有疑问也是带着绒城百姓这些年的困惑和停滞一并出声。
“邓子雄邓总——”
“我先吃饭。”
邓峰打断她,与此同时给了身旁人一个眼神,对方很快退下去,再回来的时候又端了碗汤放到桌面。
陶万笳依然捉摸不透,等待途中时不时望向那个女服务生。她神情专注,只是低着头做自己要做的事,但能看出来,腿脚似乎不太利索,右腿像是受伤,需要拖着力才能保持行进平衡。
“好了,现在陶记者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了,我一定全力配合。”
突然出声的邓峰把陶万笳注意力迅速拽回,她听着面前这位老领导如此谦卑的话术,一时间也觉得方才自己有些不妥。
站起身将姿态调整恭敬,再开口时已经不那么生硬。
“据我所知,您在西省工作了快二十年,绒城当年最穷的贫困县,就是靠着您大刀阔斧的改革才有了现在的经济强县。”
邓峰迟疑一瞬,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些,放下餐布的手慢了慢,随即也从桌上离开。
“我爱这片土地,眷恋最深的也是这片土地。或许,这就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