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何有笳(110)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窗边,俯瞰远山之外整个绒城的夜景,那是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是钢筋水泥铸造起的繁荣,是在炙热淬炼的钢铁厂和数不清尘土飞扬的黑色煤矿中跨越过来,极艰难才拥有的一点富裕光彩。
但真正深埋之下呢,流动的到底是血液还是泪水无人可知。
陶万笳觉得好笑,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沉下声,“因为最爱所以才容许自己的儿子扎根于此,在这片土地上巧取豪夺,搜刮资源吗?”
她话音刚落邓峰就转过身,眼底情绪依旧深不可测。
“陶记者说话一直都这么直接吗?怪不得过去得罪了那么多人。”
“刚才你说的那些话,知不知道我如果录了音报了案,是可以告你诽谤罪的?”
男人气定神闲,话到此处给了她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眼神暗示。
陶万笳知道这是警告,包括今晚这场会面也并非什么采访,而是要她少说话甚至闭嘴。这类言论她从前听过无数,早已经脱敏了。何况她想探知的答案已经得到,也无所谓这些威胁。
“您如果只是想让我闭嘴的话那大可放心,因为我马上就要被调走了,这是我在绒城的最后一天。”
身后缓缓逼近的脚步声突然一停,陶万笳察觉了,但还是坦然对上那双鹰隼般锋利的眼睛,“不过我还是想提醒您一句,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事藏得深不代表挖不出来,只是时间早晚。”
邓峰在心底嗤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目光望向距她不到两步的男人,盯着衣袖下露出的一节绳索,只要再过一分钟,他面前叫嚣的这个小记者就能彻底安静。
连日积压在胸腔的那团怒火稍平,他视线移转,转头看向山下那片灯火夜景。
何屿好说歹说把于莉劝走后仍是心烦意乱。
这份不安持续发酵在陶万笳电话无人接通后直接到达顶端。
他一直告诫自己现在形势紧张,无论怎么想她也都要克制,只有他们两个完全撇清陶万笳才能无拘无束去做她的事情。可他在关于她的预感向来都准得要命,连续三个电话都不接通后何屿情急询问赵阔。
听筒那旁的男人犹犹豫豫,几番追问才告诉他行踪。
“在替你争取最后一个打草惊蛇的机会,我正准备进去找她。“
何屿太阳穴突突跳着,心底里更深的恐惧开始蔓延,他不受控制想到去年她那一刀的危险。无法冷静,提起外套就准备出门。
小张得到消息一路跑上楼,看着他急忙开口:“邓子雄那边订了今晚的机票准备走……”
何屿迅速反应,当务之急是要拦住邓子雄,于
是一路疾驰赶到他公司,幸运的是正好在大厅撞见准备离开的邓子雄。
他看起来很不耐烦,但见他出现还是依旧嘲讽。
“呦,何总不应该是在警察局吗?”
邓子雄满眼轻蔑地看了看他身后,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后心里更痛快了,何屿从没这么落魄过,这个人从前在绒城赢得名声,赢得赞许,但现在,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
他并不在乎自己赢,可目睹别人输却是很好玩的。
“听说邓总要出国考察一个项目,我不放心所以特地来送送。”
何屿漫不经心回击着他的嘴炮,心里却无比庆幸自己到的及时。
“这次一出去再回来是不是就不一定了?邓子雄,哎不对,应该叫你邱课……”
话刚出口,邓子雄的轻松神色迅速就变了,电光火石那瞬间,他眼里闪过一丝从未出现的慌乱。
何屿捕捉到了,他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从前画画遗留下来的洞察力依然存在。
目光在他身后两个也露出诧异表情的助理脸上划过,唇角笑容越来越深。
“要我说你也挺难的,顶着这么一个头衔做什么都束手束脚,你心里也不好受吧?连自己真正是谁都不知道。”
他查邓子雄远远要比文冬阳还早,从几年前第一次跟他竞标知道这人的身份后就一直小心提防,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么一个惊世骇俗的秘密能让他知晓。
“我当然知道我是谁,我是邓子雄,是长雄集团的董事长,也是邓峰的儿子。”
人最在意什么,也
就会越不停表达什么。
邓子雄在他的挑衅下已经乱了。转头时看到前台有人盯着自己,拿了手机就朝着那旁狠狠扔了过去。
何屿笑了,往他面前走了走,嘲讽的话音从头顶落入他耳中
“是吗?可我听说的不是这样的呢。”
“邓子雄,给别人当替身的滋味不好受吧,私生子上位也是有代价吧。”
气氛凝滞,邓子雄气疯了,抬手攥住何屿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