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何有笳(125)
“等我不那么忙,我们再来讨论这件事好不好?”
她手指上移,慢慢捏了下他的脸。这个动作是小时候的习惯,何屿被她哄好,点头答应后牢牢把人扣在怀里。
他也不急,反正还有一辈子。
除夕这天康养中心有活动,本地融媒体前来采访第一批入住的老人。
邓子雄的事一经公布,棚户区之前对何屿还有误解的人们也都清楚那些误会不过是有人从中作梗,人这一辈子能始终保持耳清目明是很难的,都会被周遭裹挟的风言风语影响,网络如此,现实亦是。
但事情已经过去,何屿再出现众人也只会夸赞和感激。不过他相比之前的游刃有余还是多了点不自在,避开镜头嘱咐工作人员做好后勤。
陶万笳正好去给孙老太太送饺子,食堂里配备了在放春晚的电视机,她找到孤身一人坐在靠后位置的身影,笑嘻嘻坐到旁边。
“新年快乐!”
“您老多吃点,这可全都是我自己包的,酸菜油渣馅。”
孙老太太见她脸上多了点笑容,她独来独往已经习惯了早就无畏在这年纪还强行合群。只是离得远听不太清,回头看向窗外才知道这热闹是因为何屿而起。
“怎么不让小何也进来?大家可都在说他呢。”她接过饺子问向陶万笳,又感慨着环顾四周,“这里啊,修的可真是好。”
不仅装潢和配置是顶级,何屿还特地出资支持,凡是绒城本地的独生老人,没有亲属没有子女的都可以免费来到这里。外界对此议论纷纷,有褒扬也有贬意,他却觉得这些事都是力所能及,是从前他答应也憧憬过的,要让这些老人老有所依。
出去时陶万笳跟何屿说起这件事,挽着她的胳膊认真赞许。
“虽然遗憾你没能成为何大画家,但我觉得你现在做的事更有意义。”
一个企业家要有社会责任感,有一颗真心,而不是只有利益。
她语气坚定,说到这难得往他肩膀上蹭了蹭。不过还没持续两秒就很快偏离,因为看到不远处保安室里似乎有张熟悉面孔。
“之前去工地检查的时候在路边看见他,就跟小张说多照顾一下。”
何屿知道她的疑惑,声音很轻跟她解答,“原本是打算给他安排一个好一点的工作,但学历实在太低了,保安室相对轻松一些,不用靠苦力谋生,等他后面读完夜大我会再给他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的。”
麦香去世后男孩就一直在四处打零工,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样灰扑扑的过下去,不曾想还有这样崭新的日子。
陶万笳凝视着那道认真的背影,想了想还是没去打扰。
只是转过头跟何屿提议,“我们走路回去吧。”
她今天心情不错,笑容一直挂在脸上,何屿答应下来,虽然距离很远但还是牵起她的手不紧不慢往家的方向走。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绒城也有这么多星星。”
来之前陶万笳在家里的年夜饭上喝了点酒,被风一吹才感觉醉意彻底挥发,没走几步就停下来,眯着眼仰起头,“可为什么小时候看不到这么好的星星呢?”
何屿盯着她泛红的脸颊,脱掉大衣裹到她身上。像对小孩子一样耐心面对她后知后觉发出的酒劲儿,“因为这些年都在做环保,关了那么多厂子,没有污染生态肯定就好起来了对不对?”
也是,该关的都关了,原本因开采矿产而干涸的山也渐渐长出绿色,陶万笳笑着点头。
“很好,或许现在才是绒城本来的样子。”
她爱的这片土地,终于不再是灰蒙蒙的了。
故乡是在她身体里流淌不休的河流,即便经受过多少狂风暴雨和泥石流,也始终不会真的恨,只因为是生她养她的地方,所以对这片土地永远都怀有眷恋之情。
这感情像烙印,离开时间越久就越深刻。
她突然出声,“何屿。”
“怎么了?”他停下脚步,在挂满雪的枝头下静静看她,“是不是太冷?”
陶万笳摇头,慢慢伸出手,“背我。”
他照做,弯下腰背她起身。
陶万笳很多年没有这么畅快了,尽管她也说不清到底是不是因为酒精,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冷,环着何屿的脖子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错过的,都一并都说出来。
回到家也依旧难缠,好不容易讲完又拿了本老式字典兴致冲冲说要给黄筝的新店起名字。
何屿始终纵容,抱着人洗了澡又吹干头发,忙到自己都困得不行结果她还是很精神。
“睡觉吧好不好?”
他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明天一早声声要来拜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