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何有笳(21)
”哎你俩都在呢!“
他穿了件跟上次差不多的皮衣外套,大步走到桌边,“明儿晚上吃饭都来哈,就在我们家的饭馆。”
“我明天得看孩子,声声幼儿园放假。”黄筝接过话。
“放假那不是正好吗,声声也来。”文冬阳把目光从黄筝脸上移开,随即看向陶万笳,“说好了啊你也来,就在兴旺街那边,要是找不到就给我打电话。”
他不给人拒绝余地,说完后借着自己还要入户做反诈宣传就急匆匆走了。
黄筝和陶万笳抬眼,措不及防对上彼此的视线——
“你去吗?”
“你去吗?”
话说完,又因为这句久违的默契停顿。
“你要是不想去也别为难,文冬阳这人自来熟惯了,他应该也只是想着你回来就刚好热闹热闹。”
黄筝思考片刻替她解释,说到这又顿了顿,“毕竟,想见到你也挺不容易的。”
陶万笳一怔,在黄筝的目光下点头答应了。
过去太久,爱和恨都被时间稀释得只剩下思念。
严格来说文冬阳并不算他们的发小。
小时候他不住在家属楼,陶万笳最初对他的印象还是每天上学路都会碰到他拿着一根香肠,一路走一路吃,到大门口也就吃完了,袖子蹭过嘴边,挂着亮晶晶的油渍跑进教室。
那时候光是从他身边经过,都能闻到一股被腌透了的香肠味。
之后听刘阿姨说才知道他父母在厂区外的街道上开了家熟食店,人特随和又热情,陶万笳每次买菜路过他父母都会特地给她切块香肠吃。蒜香甜口的香肠拿在手上,每咬一口香味就从舌尖蔓延开来。
后来文冬阳知道她爱吃,就以香肠为诱饵借机抄她作业,时间一长,两个都爱玩的人自然混熟了。
现在想想,童年时光也不光都是灰扑扑的,那条被铁丝网围住的外面,也有生动且鲜活的颜色。
人亦如此。
约定的是晚饭,下午四点,陶万笳迎着依旧铁灰的天出门打车。
她到的时候黄筝也到了,这里离幼儿园不远,她接完孩子直接步行过来。
黄声声今年六岁,见到陶万笳的第一眼就盯着她看了又看。
“妈妈,这是小姨吗?”
她走到她面前,宝石般黑亮的眼仔仔细细在她脸上转了个遍。
陶万笳顺势蹲下身来,注视着这张跟黄筝幼年相差无几的小脸,唇角不再冷淡,“你怎么知道我是小姨呢?”
“我家里有很多照片啊,妈妈说我小姨……”话没说完,女孩分散的视线被路边买气球的老人吸引过去。她目不转睛,伸手晃了晃身后的黄筝,“妈妈我想要这个气球。”
女孩口齿不算清晰,讲起话更有点奶声奶气。
陶万笳刚要去买,马路对面的文冬阳拽着个粉色气球走了过来。
“你俩一起到了,那咱们进去吧。”
他笑容满面,又弯下腰把系着气球的丝带放到黄声声手里。
小地方的餐饮来来回回就那些个,刨除年轻人爱去的烤肉火锅其余剩下的都是本地特色。文冬阳父母开的这家餐厅也是以家常菜为主,一共两层,专做绒城本地的特色菜,地理位置不错客人也多。
把人安置进包间,文冬阳特地走出来给何屿打了个电话。
他在公司开会,听到邀请后仍是不紧不慢。
“生日礼物不是送你了吗?”
“我收到了,但我现在要你过来吃!”文冬阳耐着性子重复一遍,低声提醒,“万笳也在呢。”
何屿沉默一瞬,语气淡淡,“她不想见到我,我就不去了。”
话说完,电话就中断。
文冬阳无语,对着屏幕大骂何屿有病,纯纯一个疯子,人没回来的时候满世界找,人回来了他这死东西又开始托大拿乔,一大男人墨墨迹迹。他越想越气,最后索性不管他了。
但他显然还是低估了何屿。
电话里那个言之凿凿说不来的男人没过一会儿就光鲜亮丽出现在包间门口。
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文冬阳目光定格在他稍显仓促的发型,扬起话音,“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
“我又不是为你来的。”
何屿轻声反驳,直接看向因为坐不住椅子所以在地面上来回晃悠的小孩。黄声声接收到目光,笑着扑到他怀里,“何叔叔你来啦!”
“对呀,叔叔突然想起来上次出差给你带的礼物忘记拿给你了,”男人唇角上扬,把手上提着的礼盒拿起来,语气温柔,“是你想要的茄阳木偶
对不对?”
黄声声点头,目光全然放在盒子上。
陶万笳只看一眼也认出来了,是茄阳当地的一种特色木偶,里面融合了每棵树不同的树脂所以雕刻图形后因为种类不同气味也有所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