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何有笳(24)
“我只说跟你没关系,又没说跟他们,我想联系谁就联系谁——”
“凭什么?”
何屿打断她,话里难得掺了几分怒意。
他越想越难过。凭什么他们之间的所有事都是她来主导?凭什么她只对他一个人这么过分?
现在这个滋味比过去像个疯子一样四处找她还要痛苦,因为从前好歹有个幻想。但现在,这个唯一能用来蒙蔽他自己的东西被陶万笳亲手打碎了,不,是碾碎,她把他仅存的那点美好变成粉尘全部扔了回来。
“什么凭什么?”
陶万笳喝下去的那些酒似乎到现在才发挥作用。
她往前凑了凑,在扶手箱的空隙看向面色铁青的何屿,语气松散着说最出扎人心的话。
“你是你,文冬阳是文冬阳,黄筝是黄筝,你别跟他俩混为一谈。”
就差把不配说出来了。
何屿深呼吸,踩下的刹车也是制止不理智的提醒,他看向窗外,提醒她到了,又暗自把即将崩盘的所有情绪默默收起。
车窗起了雾,雨刷器晃晃悠悠,陶万笳探头看向前玻璃才确定到了地方。
拉门下车,离开前她听见何屿语气哀怨。
“陶万笳,你总是对我不公平。”
冷风吹过,寒意顺着毛孔钻进全身,她心一沉,沉默着在黑夜里转过身。
之后的一个月,陶万笳真就没再见过何屿。
麦香运气很好,在她还没开始帮她寻觅的时候就已经找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工作。在一个理发店当学徒,月薪两千。麦香告诉她时整个人都高兴得快跳起来,带着对生活的希望兴致冲冲又投入了新的忙碌。
而陶万笳像往常一样,周末准时准点去给孙大娘帮忙,其余的时间则继续进行她自己的事。
气温越来越低,接二连三的雪也越下越密,完全不见一点停歇的意思。
冬至这天也是周六,陶万笳在家包了饺子后拿到孙大娘家里陪她一起吃,但刚进了大门,就感受到棚户区院里不同以往的热闹气息。
胡同口外的水泥路上停了辆中型卡车,车后箱拉了满满一车年货,下雪地面泥泞,十几个工人分批次卸货,又挨家挨户送上门。
陶万笳匆匆扫了眼,都是米面粮油和其他能用到的日用品,正好奇这种做慈善一样的发年货行为出自哪家公司,又想着她这种无业游民也能不能领取,大脑混混沌沌,再一抬眼在胡同最里看到一月未见的何屿。
他站在雪里,后背却并不如以往挺拔直立,反倒像被霜打了一样。
“您听我说……”
“不用说了!你也别在我这个糟老太婆身上费心,把你的这些东西都拿回去,我用不起!”
孙大娘站在门洞里,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弯腰把手上何屿提进来的东西一一往他所在的方向扔去。
“赶紧滚!”
陶万笳虽然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但看到何屿像个二傻子一样不去躲还是下意识上前拦住。
“哎哎哎,您老在这玩什么呢?”
她一手拽过何屿往后躲,另一手截住老太太那边扔来的礼盒,速度飞快动作稳妥,像是耍了一套杂技。
老太太看到她怒火稍有平复,把脚边最后一个盒子扔下来,转身阖上了门。
“你被点穴了吗?”
陶万笳确认人进屋后扭头看向何屿,压低声音,“都这样了还不躲?你是觉得自己个高所以就立在这儿当靶子是吧?好玩吗?”
何屿不说话,陶万笳像机关枪一样发射的子弹也没人应答。四周一片茫茫白色,他肩头上也落满雪花。男人冷峻的脸和风雪中暗淡的目光让她不自觉把语气放缓。
她叫他名字,“你找孙老太太有什么事,或许我能帮上你的……”
“不用了。”
他回答得很干脆,眼神也没在她脸上停驻半分。弯腰捡起地面上乱七八糟的礼盒,踩着没到鞋面的积雪离开。
风把雪裹起来蒙住视线,陶万笳下意识去看他的背影。
以往的岁月里,何屿鲜少有这样落寞的时刻,即使是为了她伤痕累累脊背也始终笔直坚硬,他骨子里是热烈的人,遇到再大困难也从未对外展露过一丁点的脆弱。
可就在这一刻,她恍惚觉得何屿被雪割成一块块碎片。
她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无力,这不该是他要经历的。
“怎么还不进来?”
孙老太太的声音隔着厨房窗子传出来,陶万笳敛敛神,把视线收回后进了屋。
“在外面磨蹭什么呢?”
陶万笳把饺子递给孙老太太,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我在捡好吃的,您刚扔那几盒糕点好像都不错。”
说完,她扶着厨房门框,好奇地想要探寻她对何屿拒之门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