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何有笳(42)
这种感觉她很熟悉,但时隔太久她也有些拿捏不准。
坐在柜台里的大娘正在嗑瓜子,陶万笳借她身后的一面镜子发现外面车里还是纹丝不动后,把心里的猜测垫实了六成。
“还是一式四份?”大娘认出她,拿过一个大塑料袋起身就要装。
“您等等。”陶万笳思考过后停顿,“我把账结了,明天一早再来拿可以吗?”
她要去确定是不是真是跟踪,手上拿着东西太惹眼也太容易锁定。见大娘答应下来,陶万笳结账后戴上羽绒服帽子,又特地放慢脚步。
背对着那辆出租车往前走,路过小区时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门口。
车里等了许久的男人看见她的身影拉开车门从马路对面走过来。何屿笑着,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到他眼里的光彩。
陶万笳满脑子都是被跟踪的事,忽略他走过来的脚步,头也不回径直向前走。
“你要去哪?”
何屿追上她的脚步,伸手拽了拽她袖口,“连家都不回了?”
“我没有家。”陶万笳停住脚步,转身看他时目光突然变冷,“你来这干什么,不是说不会骚扰我吗?”
寒风呼呼吹过头顶,太阳穴被冻得发痛,低温让人脑子也成了浆糊。
何屿沉默,脸颊的笑容也顷刻消失,因为陶万笳又恢复了重逢最初的冷漠神情。
犹豫一瞬,他只好借着手上的礼品袋开口,“我刚从南城回来,这是带给你的。”
是南城的特产糕点荔枝酥,她爱吃甜食,从小到大都是。
陶万笳接过来,在袋子内侧看到一份起了褶的报纸。路灯昏暗,但她还是一秒就认出这源自哪里。
沉默一瞬,她瞪着他,“何屿,你总这样有意思吗?”
她在努力藏匿即将或是已经被他窥探到的隐秘过去,那是一道易燃的火线,他不能轻易知晓,更不能跨越站到她身边。
因为那样,他也会被迫引燃。
“我怎么了?”
何屿唇角无奈,看到她手里的报纸也愣了下。当时航班延误,他在VIP待机室待得无聊就随便拿了份报纸。
他承认他回南城确实是为了她,可他找了许久也没查到半点关于她的东西,反倒是赵阔的资料和履历都了解了个大差不差。她那前男友,竟然确实算个人才。
“我不过就是顺便来看看你,你——”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回去是干什么,不就是查我吗?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忘了?”
陶万笳打断他,不想给他解释的话口,连纸带盒一并给他扔了回来。
动作又快又准,何屿手背一疼,再抬眼时发现她眼中冷漠比方才更甚。
“别再想试探我了解我,离我远点!你忘了当初是我先抛弃的你吗?”
陶万笳此刻就像是一个慌不择路为了自尊掩饰病情的绝症患者,她根本不想也根本不愿意再面对旁人乃至是爱人投递过来的温情,只想着怎么样才能用最快的时间割断这些关系。
她不能再等,她也没时间再等。
冷风在黑夜中放肆
呼啸,何屿心脏也被撕扯得难受。
怔怔看着陶万笳,他怎么会忘?
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当年是怎么冒着所有人的阻拦一路从京平医院跑回来。
那日绒城的天像是火焰,每跑一步额头就淌出汗。他脸色苍白,胳膊上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而裂开,鲜红血液在纱布上渗过来。
“陶万笳,我就是你的一件行李对不对?天冷的时候需要用我取暖,用不到了就一脚踹开是吗?”
他不肯置信,唯一能动的左手拿着手机死死贴住听筒。
“是!”
她语气决绝,“所以你不用找我,我从来就不喜欢这里,讨厌钢厂,讨厌他们所有人,更讨厌你
。”
“我要去一个没有你们所有人的新世界,一个对我来说,顶顶好的新世界。”
时隔多年,何屿终于看到她当年说那些狠话时的表情。
此刻陶万笳眼里的诸多绝情和冰冷,应该都跟那天一模一样。
恰恰也是因为就在眼前,所以比声音更具冲击力,连带着他死死刻在脑海里的这段回忆也一并成为两道利剑狠狠刺入他内心。
“没忘,”
良久,何屿才出声。
他向她靠近,坦荡眼神自上而下对上她飘忽的目光,“可是我也记得,三年前在茄阳是你先亲了我。”
陶万笳下意识向后躲,眼神越过他肩膀望向后面。
男人嗓音沙哑,寒风中怒视着的眼逐渐发红。
“陶万笳,你让我离你远点,那你当初又为什么要招惹我?”
“你明知道我这个人执着,没名没分被你欺负了,你觉得我会善罢甘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