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绒城是她的根。

她语气坚定，说完后继续去吃手边的点心，老式的炉片果子细面甜腻，可再进嘴却怎么也尝不出味道来了。

眼泪埋入土里，陶万笳在黑暗中无声啜泣。

方才跟黄筝对峙的那些委屈顺着风钻入胸腔里，又闷又痛，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身后匆忙赶来的何屿。

“笳笳。”

她闻声回头，望向面前拿着手电筒跑得满头大汗的男生。黑暗中他身上的白色上衣无比显眼，但更明显的是另一侧手上提着的精致包装袋。

“我刚去槐花胡同找你，家里没人，走出来的时候看见黄叔叔和刘阿姨在马路上很着急，他们跟我说不知道你去哪了……”何屿蹲下来，一一放下带来的点心。他只要陪着陶万笳来这里都会给她父母买很多东西。

“我猜你肯定在这儿，所以让他们先回家等你了。”

他侧头看她，手电筒的一缕白光照到女孩泛红的眼角和泪痕。

“你…怎么了？”

何屿伸出手，轻轻放在她后背。

他从小到大都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陶万笳，她的眼泪会让他瞬间丧失所有表达。

“是不是黄筝又说什么了？还是，还是黄叔叔他们——”

“何屿，我没事。”

陶万笳打断他的话，依然背对着他。

她还做不到跟他诉苦，即使这些年何屿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又一直纵容她随性自在地做自己，她在他面前可以发泄所有情绪。但她不想，她不想让他一直成为自己的垃圾处理器。

即便是眼泪这东西过去很少在他面前流下，陶万笳也始终有自己的倔强。理智告诉她克制，事实则是人在脆弱的时候一丁点关心都会让那道已经决堤的情绪越撕越大。

何屿看着她这样突然就说不出话了，要说什么呢？黄叔叔和刘阿姨对她确实很好，可那也只是他这些年作为一个隔壁邻居能看到的，而她在那个家里究竟怎么样只有她自己知道。

他后知后觉方才的问题很不恰当，有些话他不该说也不能说，只是因为心疼她所以才着急了。

他想做些什么，放在她后背的手没有收走，掌心的温度隔了层布料传到她皮肤。

“笳笳，你还有我。别哭了。”

只这一句，陶万笳那些强撑的掩饰和内心竖起的高墙彻底溃败坍塌，她转过身，抱住他将头埋进那堵炙热胸膛。

“何屿，你能不能带我离开绒城，我好想走。”

第47章 「表白这种话应该是男孩子讲」

风裹动脚下草丛，最尖端来回剐蹭皮肤。

何屿心跳很重，一下一下像是雷鸣，而头顶皓月星空，是他又酸又涩的心情将眼下的场景变得朦胧。

“去哪都行，只要离开这里……”

她哭得断断续续，泣音将他胸腔也凿开一个缺口，何屿感受到身前的湿热，垂在一侧的手慢慢环到她后背。

“好。”

“去哪我都答应你，先不哭了好不好？”

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更见不得她掉眼泪。

“真的吗？”

陶万笳突然抬头，泪眼婆娑看着他，不太确信地又问

了句：“你真的愿意带我走吗？”

虽然搬离家属楼已经三年，但他家的事陶万笳一直都知道。

二厂区的高炉建设完工后何金昇就会离开绒城，这位从当年来到钢厂就神神秘秘的设计师直到现在也是邻里街坊八卦的中心——

不想继承家产所以硬气地带着妻儿离开家里，一走就是十年，放弃锦衣玉食做自己喜欢的事。可如今父亲身体不好无力支撑偌大的集团，他所逃避多年的责任也到了必须该承担的时候。

一起从孩提时候成长到至今，看着他从刚来时的警惕陌生到现在对城区里每一条胡同小路都如数家珍，这份感情已经熟到不能再熟，但陶万笳心里清楚，他们两个的路不一样。

何屿有一直爱他支持他做任何事

的父母，她一个孤鸟去哪颠沛流离都可以，可他不行。

“真的。”何屿神情坚定，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滴。

陶万笳得到回答猛地抓住他的手，就像是摔进大海里死死抓住一根飘到面前的浮木，她什么也不去想了，只想牢牢抓住眼前这个数十年都一如既往对她好的人。

她再开口，哭腔依旧很重，“可是我不信口说无凭，你对着我爸妈的墓碑发誓，说你会带我离开绒城。”

何屿照做，话说到一半又被她捂住嘴，“不要发这种毒誓。”

“你相信我，我们一起走，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万笳……”他停顿一瞬，被她拉住的手开始发热，连带着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也无比紧张。

“万笳，我想一直陪着你，你，愿意我一直陪着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