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何有笳(97)
不知道是不是周遭环境不适合表白还是他太紧张,总之,何屿那句在心里滚了无数遍的在一起始终没能说出口来。但对他而言这已经是极限,因为她父母的墓还在身前。
这似乎也不是一个适合表白的地方,可他没想到的是陶万笳听出来了。
她笑了下,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两颗心在寂静墓园里翻了天。
“何屿,要不要跟我在一起?我说的是,成为男女朋友那种在一起。”
她确信自己现在应该不怎么冷静,但是什么都不重要了。何屿怔愣许久,被她晃了晃手后才知道自己应该回应。笑着对上她的目光,有些害羞,“笳笳,表白这种话应该是男孩子来讲的。”
“不重要,你就说你答不答应。”
“当然答应……”他手指微动,全身上下的所有骨骼仿佛都因为她这句话膨胀起来,“我求之不得。”
陶万笳笑容更浓,与此同时肚子里发出几声空鸣。
晚饭没吃跑了这么远又上山,刚才哭了那么久气力耗尽,身体到现在才算反应过来。
“我们去吃饭。”何屿把放到地上的手电筒拿起来准备带她离开。
陶万笳点点头,刚走出两步却又被他叫停。
“怎么了?”
何屿把手电筒递给她,弯下腰,“你上来,我背你下去。”
他知道她已经没有力气,这样也更节省时间。
陶万笳心跳很重,拿着手电筒环住他脖颈,月亮依旧高高悬挂着,风也不肯休止地吹着,可他们两个觉得这一刻美好极了。
身后不是错落直立的墓碑,而是彼此不朽的见证。
下山后何屿找了家从前常去的饭馆,陪陶万笳吃过东西后才送她回去。胡同口路灯昏暗,两只不肯松开的手掩在身侧,地面上的影子被拖得长长。
“我过几天可能要跟我爸妈回一趟南城,等我回来时候成绩应该也出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报志愿。”快到门口,何屿松开她。
陶万笳应声点头,也怀揣着她即将奔赴新生活的期待,目送着何屿离开后才走进面前黑乎乎的门洞。
老城区的房子都是这样子,挤在一起,又矮又小,但大门却很宽敞。
月光照在灰色地砖,一根被蜘蛛网缠住的灯泡颓颓亮着,她穿过门洞,黄志彪和刘素兰正掀开簌簌作响的门帘走出来。
“笳笳你回来了,太好了,我跟你黄叔正说再出去找你一遍,你去哪了?吃饭了吗?”
刘阿姨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声音很轻,“你姐最近心情不好,进的货卖不出去她直发愁,那些话都是对我跟你叔叔说的,咱们不跟她置气,她不回来咱们先吃,行不行?”
这会儿已经晚上十点,左邻右舍都睡下了,他们两个在屋里等了许久,想着要是再不回来就多叫些人出去找。
黄志彪心里难受,陶万笳那句话也像是一根针,他这些年就是怕她会觉得自己寄人篱下,所以不管吃穿用度还是读书都从没吝啬过陶万笳,有时候甚至宁可忽略黄筝也要给她,却不曾想越用力反而越让这孩子生了芥蒂。
她要的不是偏爱,而是一视同仁。也正因为这份偏爱,才让这两个女儿之间嫌隙越来越大。
“我没生气刘姨。”陶万笳冷静下来也觉得很不应该,微微低下头,“今天的事我也有错,对不起。”
“你才没错,都是黄筝太不像话了,咱们不跟她生气,进屋吧。”刘阿姨依旧没放开她的手。
黄志彪跟在两人身后,在妻子进到厨房后从衣柜的夹层里拿出一个铁皮的饼干盒。
陶万笳认得那是家里放钱的地方,黄叔叔和刘阿姨都把存折还有现金放到里面,裹上棉被后放到衣柜最底层。
思绪还不太清晰,黄志彪已经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到她手里,“这是厂里给你爸妈的抚恤金,现在你长大了也要上大学了,这钱就不应该再放在我们这了。”
陶万笳愣了,脑海里最先浮现的画面是黄叔叔刚下岗的那阵拮据日子。为了多挣点钱黄志彪一天打好几份零工,有时候是在市场送菜,有时候是给粮油店送货。早出晚归,每天回家都是一脸白面。
她放假回来看到心里不好受,也知道如果自己不在这里他们也会少些压力。于是鼓起勇气跟他说起自己不想上学了,正好黄筝那时候也在走街串巷,陶万笳想着她可以一起去帮忙。但嘴里只是说自己不想读了,读书没意思。
黄志彪看穿她的心思,柔声开解,“不读书可不行,我们笳笳学习这么好不读书那不是浪费了吗?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学习,家里的事不要去想,这都是我们大人的事。”
陶万笳眼眶湿润,视线里的卡片也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