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物之间(126)
其实这五年来,她有李阳森的陪伴,他们订一样的直航,坐同一辆车回Camden,他在她住过的两个公寓把她放下,再独自去Hampstead。只是这回不一样,他当真留在家进公司摸索业务,剩下她一个人。
一个地方,每年都有人分别,而她已经与最好的朋友分别,相隔两地。
接机的司机是本地人,长得和Andy有几分相似,那么冷的天也不穿外套,只穿长袖和大裤衩。车厢里有暖气,她脱掉羽绒服,望向车窗。司机和她聊天的契机是他把她的行李放后备箱,看到一个袋子装着刻有学校名字的保温杯,问她目的地是不是这所学校。
她说不是,已经毕业了。他夸赞她的学历,再问她之前学什么。她通常坐车和司机对谈都会胡说八道,改造人生履历,于是篡改后闲聊起来,才知道司机副业开Uber,主业做房东,Camden有一所独立公寓是他家开的,距离她以前住的公寓两条街。如此卧虎藏龙,正如她信口黄河一样,都不清楚对方言论是真是假,反正大上午坐一辆车,夸夸其谈打发空洞枯燥的时间。
到达目的地,司机替她放下行李,收账离开,祝她今天拥有好心情。
陈知露也有礼地祝福,推行李进入新公寓,搭电梯上楼,到门口按密码,一进去就有周译收拾的风格,很干净敞亮。
目视一圈,独立公寓,一房一厅一浴室,客厅摆着灰色罩沙发,正对的白墙卷起投影帘布,沙发旁小桌立着一台投影仪,贴有工作室标记,应该是转正后送的入职礼。一些东西都在,熟悉的空气净化器、熟悉的餐具,而浴室摆着与之前相同的沐浴组合,有熟悉的痕迹,是他的住处。
手机叮咚一声,周译忽然传来一条语音。她打开听,他似乎是在茶水间说话,周围有嘈杂的背景音,短短三句低声,有克制的愉悦和温柔——
“好好休息,晚上在家等我,很快回来。”
陈知露得到妥当保证,心生一丝满足,给他发送一个OK的表情,开始收拾行李。
说是在家等他,实则她时隔三个月调整时差会很疲惫,收拾到下午两点,洗好澡睡觉,一睡就睡到天昏地暗,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醒来发现他在旁边睡着,颈后有他入眠后淡淡的呼吸,腰间勒着他的手臂。原来已经十一点,他们没有等到对方就睡着,而他更是没有叫醒她,放任她休息。所幸面试在后两天,她仍有时间调时差做准备,清醒一阵后,闭眼数绵羊,不知不觉再次睡去。
第二日,周译下班回来,见到她醒着,盘坐在沙发上戴耳机抱平板准备面试,姿态轻松,可眼神专注。他没有打扰,去厨房做饭。
一起吃完饭收拾,终于有住在一起的亲密感。回到客厅,她一直想问他一个问题,便问:“你当初面试实习,他们问你什么呢?我记得你教过我行为问题。”
“我们那时候有三部分,第一部分是行为问题,第二部分小组讨论,第三部分要当场写代码,占比最重的是第三部分。”
周译不知道怎么传授经验,每一行都不一样,相似的是行为问题是重点,他能做的是陪她练习行为问题。因此,这一晚有空,他给她打印资料,划重点,模拟练习。
陈知露想过他学医会怎么样,不论是人医还是兽医都有共同话题,同路人不孤单,他们应该能互相扶持得更好。他的陪练相当娴熟,因他有过工作场合的沟通经验,不论是模仿上司给她面试还是从她的立场提建议,都有起到帮助。
到后面,陈知露突然说:“我很难想象你那么早就去实习。”
“我19岁第一次实习,进的是有头有名的大公司,而且一进去就被组长带着做公司要转型的项目,刚好年轻,吸收能力很快,暑假经常加班,从来没公开说过而已。”周译对她敞开来讲,“两个阶段都是不期而遇,我不算功利,有空就试一下,恰巧被好运眷顾。当时有钱的底气太强,试一下提升自我,试不了就算,越不花心思去做一件事,反而越能做成。我没有抱着期望,对研究生期间锻炼更没想法,因为我本科已经够厉害,几段经历在手。”
陈知露托脸,总算明白他为什么有三头六臂、工作学习得心应手,笑道:“有没有搞错,这么自信,你才是真的卧虎藏龙,这样讲会招人恨的,听得我都嫉妒。”
“可能前面太顺风顺水,中途破产了,逼得我非常被动,不能停下来,比以前累。”周译哑着声音,“所以你能想象吗,我其实也是很高傲的人,很难接受剧变。”
“我知道,真的。”陈知露说得很轻,坦白她的恐惧和短处:“我超讨厌面试这个环节,哪怕我看起来会交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