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物之间(127)
“没有人喜欢这个环节。”他看起来应付得了,实际也不喜欢。他设身处地着想,分享他认为有用的个人经验:“能做到就有做到的道理在里面,因为我足够喜欢,所以有足够的储备,沉淀下来的学识会让人临场度过。比起公式和模板,还是做自己更好,临场面试像朋友一样聊天,打动他们的有一部分是口才和能力,更多部分是真诚。如果不行就说明不合适而已,不用气馁。”
陈知露认同这一点,她相信她的储备,决定放下,在最后一晚调整心态。她看着他替她整理资料和平板的样子,说道:“我们像在谈工作。”
周译为她收拾好,到茶几处给她冲一杯安神茶,移到她面前,说道:“你在我眼里是很喜欢工作的人。”
“也不是啊。”陈知露失笑,“我只喜欢做擅长的事情,做不到的都不会做,但我想起本科惹上的失眠症,根因还是我在用运作证明自己活着,functionuntilexhaustion。”
“有点像失控
了,不断自动改写程序加速。”周译听后心有灵犀地笑,他和她其实是同类人,情投意合,共享许多经验和心态。
她很同意,有点激动地说:“而且即使你知道再多不合法的主流意见,还是成为惯犯。”
他默认,却点到为止,说出私心:“但我不想你把身体弄得很糟糕。”
“那医生也得赚钱……”陈知露绕回这里,感叹:“站在医生的立场,我不想同行没饭吃,可是更不应该有拖着病患生病的想法,能痊愈最好。”
“你在自我检视?”周译一语中的。
陈知露点头,“凡是触及道德伦理层面的很难不自我检视,不停地审查自己正不正确、是否越界。”
“你说的有道理。”周译明白地捧场,他把杯子交到她手里,说道:“这是无解的命题,所以还是喝完睡觉吧。”
她感受到不容置喙的关心,弯起眼睛笑,喝完安神茶,最后一口吞下,跟着他到厨房,双手撑台面。在他开水龙头搓杯子之际,她侧过脑袋,发丝轻拂挡住他的视线,她亲上他的嘴唇,渡去安神茶的香气。他察觉突如其来的柔软,手一紧,把水关掉,湿淋淋的掌心盖向她后颈,压近堵住,张开嘴与她舌吻。他们只隔一礼拜不见,回到英国,有一个小小的独立空间温情,亲得难舍难分。
杯子掉进水池,她反过来搂住他的脖子,亲出口舌交缠的声音,难抑地唤他名字:“周译……”
这一声在他听来是情难自禁,是她对他的欲望,以致他突然不想顾她明早面试,立刻抱起她,进房间倒向床,低头从脖子亲起,再到胸口,钻进去吸吮。末尾,他还抬头确认她是否真的想要,提醒她明早面试,她点头,管它怎么样,先要了再说。好在他清楚正事,让她满足后就放过,自己一个人到浴室处理。
面试这日来临,陈知露早早起床,化妆,穿正装,配一双深色矮高跟,转眼之间成入世的职场女人。她和周译一起出门,被他牵着手,到必须分开的地方分开。
周译握紧她的手,亲她的左脸颊,说:“最近工作有一个繁重的任务,不能及时陪在你身边,加油。”
陈知露重重地嗯一声,踮脚亲他嘴,挥挥手,在他的目送下离开。
当年她入读皇家兽医需要面试筛选,年纪青涩,完全义无反顾,无知者无畏,信手应对。现在她面试,入场前紧张,入场后不停深呼吸甚至想要打镇静剂,所幸一进去就逐渐淡定。
面试官问的是她都历练过的题目,比如遇到人畜共患病怎么处理、当主人没有足够的钱应付会不会急救动物、如何了解兽医学研究的最新进展,她基本都能以亲身案例作答,而且绘声绘色,令对方听得入戏。
有一个题目是她犯了错误导致动物死亡该怎么做。
陈知露想半分钟,诚恳说道:“其实在我的临床学习过程中,我一直遵守导师的标准操作流程,目前还没有出现因我操作导致动物死亡的情况。我也很清楚,哪怕再谨慎和认真,医疗工作总是有风险,这一点我一直提醒自己。”
面试官了解到她交代的真实经历,冷静地问:“如果真的发生,你会怎么做?”
她失眠时幻想过,那时手抖了一下,是谴责自己的手抖,如今想起也有点颤抖,克制道:“我想我还是会尽全力抢救,无论中途发生什么意外,首要保障动物生命,如果我不能紧急判断情况,我会申请调用医疗团队资源帮忙,全程记录抢救过程,保证我们后面能复盘和界定责任。”
“这个情境下,动物最后在你的处理中死亡,你的下一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