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玩，又清楚他们极度擅长软磨硬泡。为了让他们退散，她赶紧把整瓶气泡酒倒身上，掰开一半朱古力泡进酒里融化，涂水泥般涂到脸颊、脖子和胸前，然后立正开门。

黑人同学见状瞪大双眼，踉跄几步后退，“WhatisthisAreyoufuckingcoveredwithshit”

她用力嗯一声，眼冒水光，惨兮兮地吓唬：“我才看到今天通知停水，刚刚拉屎把马桶堵塞住，用泵子吸了好久，不小心把屎尿喷到身上。”

黑人同学没有确认她身上是香是臭就条件反射地捂鼻，“没见过你这么粗糙的女孩。”

她脸皮极厚一笑，露出牙齿，伸舌头舔一舔嘴角的巧克力，让他们误以为在吃屎，“还挺甜，好吃。”

黑人同学抱头，惊恐地看着那个戴眼镜的亚洲人，“你邻居是疯子。”

“是你喝大了晕头转向而已。”他戴着眼镜一直观察，能识别出她脸上的乌棕糊状不是排泄物而是朱古力。他生智陪她演完这出戏，手轻碰她脸上的朱古力，划一笔放嘴边舔了舔，很郑重地点头，“不好意思，真的是屎，还有粟米味。”

她嘀咕，“明明是榛果。”

这一下果然震慑醉酒的黑人同学，他惊圆厚唇，胃气突然反涌胸口，呕一声捂住嘴巴，“不玩了，有点恶心，酒精上来想吐。”

她假扮天真反问，“玩什么。”

还没等她问完，一群人咚咚咚地跑开，公寓地板隔音不良，楼上楼下都有回音。邻居靠着门看她，他的眼镜是方形黑框，架在鼻梁上反光，显得他书生气很重，偏偏发型又有些乱，一半正经一半焦躁。

她朝他打招呼，张开糊满朱古力的手，鼻头褐色干涸，开口说话会致其皲裂。既然把掏屎的扮相做到这个地步，那要再完整一些，她让他留步，自己折回去拿HelloKitty的泵子，出来侧身贴向他，“帮我从口袋拿手机拍张照。”

“你确定？”

“我无聊不行吗。”

他不出声照做，手伸进她的口袋摸索，隔衣料碰到她侧腰。他取出来，划开屏幕长按相机图形，找角度给她拍一张照片，“好了。”

“我还没摆姿势，再来一次……”她说完抓紧时间，双手握住泵子，做出百变小樱用权杖点魔术卡的姿势。

“随意点比较好，不然太假。”他不再拍，转过手机让她看刚才的照片，她抓着泵子侧头，发丝扬出弧度。

“挺好看，晚点发igstory。”她夸奖。

他完成任务，手来到她口袋位置一松，让手机滑进她口袋。他闻到朱古力和气泡酒的混合气味，提议：“现在没水，开个酒店清洗吧，或者去其他公寓找朋友帮你。”

她想一下，决定：“我开个酒店。”

他点头，考虑两秒，试问：“能跟你平摊吗，还没洗澡，明天一早要小组汇报。”

“你也要来？”她问。

“只是洗澡，不是睡觉，如果不行你要开口拒绝我。”他戴着眼镜义正言辞，进房之前问，“可以吗？”

她琢磨他戴上眼镜后的性冷淡气质，答应：“好，只是洗澡的话不是很介意。”

他们各自回房间拿衣服，再次出来，她见他已经摘下眼镜，变回之前的模样。他戴眼镜应该是为了处理明天要汇报的内容，看起来很敬业。她记得他本硕学编

程，寒假在伦敦一家VP工作室实习，负责非绿幕的虚拟拍摄，一礼拜至少三天跟小组老板学习UnrealEngine的成像，其余时间不是上学就是在公寓门口的咖啡厅打工。

她和他是两个领域，她学兽医，中上的绩点全靠失眠换来，有时候没有生活压力，只有学业压力。如果毕业不做兽医，也可以从事食品安全或者药物的工作，所以她暴食纯属明知故犯，读得懂成分表，还要不断往肠胃塞多盐、多糖、多味精的膨化食品。

两个人出了公寓，过一条马路就到酒店。她浑身肮脏，让他出面办理入住手续。一切搞定以后进房，她为避免尴尬，友好地问：“你最近上学和工作都还好吗？”

“不好。”他答得很快。

他给她送完开瓶器就收到舅舅那边的消息，舅舅的生意越来越差，公司收到濒临破产的提醒，银行警告资金链随时断供。他四岁之后没见过父母，小时候被舅舅和舅妈带大，他来英国读书的学费由舅舅支付，之后通过打工覆盖生活费。他在VP工作室存的钱足以垫付剩下的半年学费，但舅舅拜托他把这笔钱给他周转。

如果不能及时缴纳学费、他拿不到学位证明，那么前几年的努力和金钱白费，但他权衡利弊，觉得舅舅的处境更困难，所以他没有犹豫地转了。

他跟她交换银行账户信息，准备转今晚酒店平摊的钱。浴室水声淅沥，他打开手机银行给她支付七十磅，账户显示还剩一百三十英镑。他深吸一口气，靠在酒店沙发上闭目，以前多少是个口袋宽裕的少爷，现在落魄到这种程度。他在伦敦逼他自己，不知道能不能逼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