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叹息，忍不住揉额发。

突然，浴室里的人喊他，“邻居！帮我拿毛巾，我忘记带进去了，不想用酒店的，毛巾应该就盖在包包上面。”

他站起身，很快瞥见包包上面的毛巾，拿好之后敲门。她开一丁点门缝，蒸汽从缝隙钻来，细细悠悠的，带上沐浴露香气。她扶门的手指沾露通红，扬雾一伸，伸来伸去摸不着毛巾，轻轻敲门。

“人呢。”

“我叫周译。”周译递上毛巾。

“我知道。”她接过毛巾关门，擦身体，隔着门说道：“我们不算很熟悉，所以我不好意思喊你的全名，而且大喊全名会更凶，更不礼貌。”

“没关系，你可以随便叫我全名。”周译补充，“陈知露。”

“你赢了。”陈知露听到自己名字，拨好胸乳扣内衣，无奈道。

他们做邻居半年，每天上学打工偶尔碰见，在房间玩过monopoly，到楼下公共休闲区域打过桌球，也互相交换过银行账户，而银行账户会显示他们的姓名，彼此不算陌生。

现在他们共处一室洗澡，是最陌生的一次。

第2章 落魄少爷

轮到周译进浴室洗澡。

陈知露没有吹干头发，发梢微微滴水。她把毛巾围到脖子，坐进沙发，打开手机收到转账信息，划开后将周译给她拍的照片上传到社交媒体。没过多久，她收到DM，是李阳森转发她的igstory到聊天框，配上三个大拇指表情。

李阳森已经不惊讶她会搞怪，用大拇指的数量来代表赞赏的程度。一个大拇指表示好创意，两个表示有意思，三个意味着很厉害，以此类推，没有上限。如果他一口气发了两行大拇指，代表他受到爆炸性冲击，眼前一亮，激动得无以言表。

陈知露收到信息，窝在沙发上笑，回复李阳森一个敬礼的表情。

【Sun】：我听说你们公寓停水，你怎么清理这一身屎。

【Cherry】：去酒店。

【Sun】：你来我这里就好了，还要花钱订酒店。其实晚上Camden这边治安还行，你来我就去接你，保证你人身安全。

【Cherry】：十五分钟的路好远，路人看到会把我当异类找麻烦。我这里去酒店只要两分钟，肯定选这个啊。

李阳森发几个大笑表情，然后没有下文。好朋友的默契就是谁不回都无所谓，聊天框当垃圾焚化炉。

陈知露和李阳森从本科开始认识，都念伦敦大学下面的皇家兽医学院，前三年读理论，后两年参与手术和临床轮转，毕业后转去同一所学校进修相关专业，在临床的基础上接触研究型计划。他们熟络之后才发现彼此很有缘分，双方家庭有业务上的交集，高中在故里城市只隔一条街，从上空俯瞰的构造近到一种境界：不同校服的早恋情人在道路交叉点亲吻随时会遇到两所学校的训导主任，周边的食肆细节都能引起共鸣。他们分享很多共同爱好，能及时明白对方的需求并给出回应，即使男女有别也能结成同气连根的金兰之交。

所有的契合都让李阳森成为父母们眼里陈知露男朋友的最佳人选，但陈知露只把他当男闺蜜，李阳森也只视她为好朋友。两个人齐力捅破撮合，一笑置之。

陈知露在玩手机，发现周译作为男人能洗二十分钟还是干净的。浴室的水声时停时奏，酒店套房光线浑厚，匀成柔滑的丝绒，色彩像伦敦邮局的老派黄铜邮箱。浴室门对面是招待台，一面方镜贴墙，镜下摆了咖啡机、冰箱和一盘苹果柑橘，全英酒水单挂一支铅笔，再旁边是电视机遥控器。

陈知露留意到水果，放下手机，走向招待台，研究这个价位的酒店套房服务。她拎一个苹果，闻到新鲜的清香，而柑橘有一点皱皮，像是放了几日。

忽然之间，门一开，水雾和热气倾泻，方镜隐约氤氲。挺拔的身影映入镜中，浑厚的光线照向他的侧脸，他歪头擦一下头发，肩胛部分的T恤被头发打湿。

她放下苹果，对镜看他。

他擦完定住，亦望向她镜里的眼睛，没想到她就站在门前。她背对着他，背部瘦削，头发也是湿的，以致睡衣后面有猫爪一样的水迹。

实际上，他们互相见过最松弛的面貌，对双方的睡衣和拖鞋变化有一点印象。

周译望一眼那摊水迹，拿毛巾揉两下头顶，到玄关调高室内的温度，问：“你今晚在这里睡吗？”

“明天上午没课，我可以在这睡一晚。”陈知露转过身，朝向他，“你呢。”

“我答应你只是洗澡。”

周译现在几乎穷困潦倒，有点心疼自己的钱，可他不能贸然和她睡同一张床。像她这样的女孩不会委屈自己睡伦敦的破烂酒店，咬定他不占便宜而订大床房，他认同她的选择也会咬牙转七十磅过去。现阶段他被置于一个尴尬和郁闷的境地，兜里空空，却暂时不能快速改掉这个圈子的消费习惯。他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有合理需求就要花费，一旦花费则承担自己的部分，绝不能让邻居女孩请客，但他又感觉到自尊作祟的逞强在教训他，不切实际会伤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