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物之间(4)
陈知露未曾想那么复杂,只知道他晚点会回公寓,淡淡哦一声,环起胳膊靠向招待台,看他收拾衣服的身影,好奇道:“你刚刚说工作和上学都不好,为什么?”
周译低头整理,把衣服叠整齐,塞进托特包里,答:“我要打好多工,如果你了解到一些地方缺人可以推荐我。”
陈知露懵道:“怎么了?你是要存一大笔钱提升自我吗,好上进……”她觉得他可以本硕连读就说明背后有足以支持他四年的家庭资产,因而不会联想到他缺钱。
周译顿了顿,叠衣服的手指不由自主收紧。以前同龄朋友开玩笑调侃和恭维都不会戳中痛处,现下她的无意之言直击问题。他已经没有底气上进,而是必须找办法在伦敦活命。他自幼做人底线是家丑不外扬、隐私不泄露,所以没有正面回应,而是承认一个清晰目标:“我需要钱。”
他说完继续收拾,井井有序。
陈知露表示敬佩,来到床边坐下,准备在他走后躺成人字型。她大义凛然,帮助邻居道:“如果我看到有什么机会就告诉你吧。”
“好,谢谢。”
“你想找什么类型的,是跟你专业相关的还是餐饮。”
“什么都行,最好是长期的,能够持久一点。”他塞好衣服拉链。
陈知露双手抚床,微微耸肩,一幅放松姿态,“可以去申请一个宠物护理兼职,替主人
遛狗,到他们家喂狗和陪睡一夜,都能赚到钱。这个能做长期,一次的价格可观,也不需要很专业的门槛,只要喜爱宠物、了解宠物基本特性、有耐心就可以,缺点是不会每次都接得到单。”
“你试过吗?”周译生起希望,感兴趣地问。
“试过,是本科教授推荐的,我和我朋友经常这么干。我朋友就是李阳森,你应该和他一起打过桌球。这个护理系统定期开放申请,现在已经错过申请时间,要每月十来号才能开通。”
周译有些失望,这是一条后路,但他等不到十来号,于是道:“到时间我会去看看,还有其他的话麻烦介绍给我。”
“没问题。”陈知露毫无负担地笑起来。
周译感谢点头,“好,你早点睡,我先回去了。吹一下头发吧,不然会着凉,我把室内温度调高了,热的话可以调回去。”
他走后,酒店套房空荡荡的只剩陈知露一人。她吃得有点多,躺着不舒服,打算吹头发消食。她拉开窗帘就看见周译提着托特包在路灯下行走的背影,夜间在外边一个人行路很容易遇到酒鬼和大麻瘾君子,不过两分钟的路程对周译来说不成问题,她从这里能确认他走到马路对面的公寓。
公寓需要刷卡,他刷完卡进门,从她的视线慢慢消失。她放下窗帘,到浴室吹头发,热风强劲,她迅速吹干以后,不用设闹钟便躺床上。明明方才有些困,现在碰床后反而复发失眠症,她又睡不着觉,辗转反侧。
同样失眠的还有周译,他回房间后彻夜未眠,坐在电脑前修改汇报内容。内容不复杂,但他焦虑,第二日早晨九点就要搭地铁去学校做小组汇报。修改完,他打开手机查找陈知露提到的软件,下载后发现的确如她所说,开通时间未到。
一旦在凌晨陷入无能为力和焦急的状态,人会毫无睡意,需要借助烟酒来排遣烦闷。
然而,周译不会再在公寓里招惹火警,也没有心情喝酒。他现在那么落魄,自觉降低欲望,安安静静撑到早晨八点半,准时提笔记本电脑出门,与其他住户一起上地铁,目的地各不相同。
同住一个公寓,不代表学校和工作地点一致。这一栋只有十层的公寓每天收容和输送形形色色的住户,以大门为起始点,扩散的路径如网状,流向各个交通线路。若不是住一个公寓,住户相识的可能性会大为减少。
陈知露和周译的学校一样,因此她下午去学校之后在教学楼见到他。
下午的课很满,她过了英国本科的临床实践,回到纸上谈兵的阶段,无非是上课、报告、写研究计划,压力比以前小,但本科的后遗症留下,随时有当初从早到傍晚处理动物急诊和重症监护的紧张。
教室靠窗的位置,树叶摇曳。李阳森把书包扔桌面,朝她涣散的眼神挥手,“在想什么?”
陈知露聚神起来,发现是熟人,直言:“又失眠了而已,放空等同于给大脑睡觉。”
“那你睡。”李阳森掀开书包,搬弄笔记本电脑。
陈知露趴下来,侧过脑袋问,“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渠道兼职。”
“你是大小姐,学医还不够你受,找什么兼职。”李阳森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