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森想他并非见好就收，言辞犀利，戳中他痛处：“喂，我的耐心就到这里，如果不是知露处处体贴你，我早就说得很过激。我刚开始还站你立场不想你认穷，但你现在真的应该认穷，管它是送还是施舍，你穷就该接受而不是为了你脆弱的内心划分得那么清楚，全都是你没用的心病而已。不要以为从前有钱现在还能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弯不下的腰最初不会被知露打折，而是我，你看清楚，是我李阳森啊。”

李阳森继续衡量这笔账，“一次五百磅两包烟，简直一本万利。如果这个世界真的会天上掉馅饼，那都是我们在背后筹划。”

周译被骂得一动不动，双脚困顿僵硬，像在裤腿灌一桶油漆那么沉重。他控制低落的情绪，尽量忍耐道：“烟我会拿走，其他我不需要。”

“慢走不送，记得把鞋放好，书包拿走。”李阳森怎么请客就怎么送客，再次一声令下。

周译把啤酒放桌面，烟盒全数塞书包，一边塞一边抠住掌心，开门，冷风灌进，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这座房子。李阳森在楼上听见声响，立马给陈知露打电话。

已是傍晚六点，陈知露仍然在阶梯教室，她接到电话，听见对面发问，“知露，你跟周译自曝了吗？他刚刚在我家门口守着，我让他进来了，他已经知道钱都是我们给的。”

陈知露以为听错，心脏猛跳。她一下子站起来，跟Ava说要出教室谈一点事情，接着抓着手机离开教室，到走廊角落继续，“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自曝，他前几个小时还给我的小号发信息要谈生意。”

“反正他从哪里知道了，他问我答，我没瞒他。”李阳森交代道。

“我回忆一下……”陈知露想起昨晚，“他可能用我电脑或者在手机看到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我作为朋友一定要保护你，如果他对你干什么事情，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都是男人，我很清楚他如果不把气撒我身上就会找你，这非常低级，他要是强来你得报警，让他直接进警局里待着。”

“不会有事的，”陈知露叹气，“我自己看着办。”

“又是自己看着办。”那边忠告道：“你不要到时候心软，慈悲心泛滥允许他乱来。”

“还是那句话，我自己看着办。”她说完，挂断电话，相信周译不会乱来。

陈知露握着手机，来回踱步，咬指甲，调出聊天框给周译发送信息，让他和她聊一聊。没多久，他已读不回。她抚一抚额前头发，拨到脑后，同时伴随一记深呼吸。没什么好焦急的，一场预知结局的游戏，一个泡汤的慈善计划而已。等她回到阶梯教室，她尝试加入他们的话题，跟着电脑屏幕亮的五颜六色版块讨论，却不时出神。

她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不留言就离开，以及他为什么突然给小号发信息。原来一切都因为他识穿这个ID为CC的客户是她假扮的。

第34章 干预计划

事情总会突然尴尬地

发生。一个隐瞒他人的计划在创立伊始就会有东窗事发的可能性，纸包不住火，总有在某日暴露的命运，除非策划者未雨绸缪又或是毫不在意，否则就像她这样面临惊讶和手足无措的境地。然而，发生的时机突然归突然、尴尬归尴尬，一定能找到暴露的章法和脉络，仔细想一想就可以全部联系起来。

隔了五个小时，晚上十一点，公寓走廊有很多声响，唯独邻居一直安静。陈知露回公寓这么久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复，物理现实和赛博空间全都沉寂。

等待回复的过程中，她既冷静又紧张，既紧张又冷静，循环往复。为了转移注意力，为了追求一种极致的冷静，她在心底缜密地列出处置方案。

不巧，走廊发出Andy吵闹的声音，打断陈知露心底的构思，她捂着耳朵，翻包包里的耳机，翻出后立刻戴上，用音乐掩盖门外的嘈杂，拿一张白纸涂涂画画——

干预计划A（Strategicnon-Engagement）：不理会、无所谓，她为ZY-0000中止互动的反应选择情绪脱敏，他若出现痛苦、惊厥、精神衰竭的不适反应都是可预期的一级不良事件，仍在正常范围内，因此这属于他的自我承受部分，而观察者保持态度中立是在遵守基本伦理要求。预测A：该计划违背她一贯的人格和心理结构，她早就犯规了，很难对他的情绪置之不理，而且她一开始帮他都是因为她的通情达理在作祟，是她设身处地包容一个堕落留学少爷的自尊才乔装成客户给钱（Behaviorallyincongruent,60%falseintervention）。

干预计划B（Transparency&Compensation）：坦白真相并给予经济补偿。预测B：他具备高自尊，此举有可能加重他的羞耻情绪，他或许会倾听她的动机和缘由，但不会接受经济补偿（Belikelyinterpretedashumiliation，butbetterthantheformerplan,40%falseinterven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