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物之间(68)
干预计划C(PassiveObservation):策略性静止,采取屏息以待的观望态度,他不动她便不动,维持低介入、低刺激状态。预测C:有可行性。
陈知露左手摁着耳机,右手握笔,中英文涂写修改,最后把计划A彻底推翻,在计划B和计划C中犹豫不定。她发现,哪怕她有全盘计划,用白纸黑字衡量哪个方案可以调节情绪和抑制过激行为,在这一刻她有了观察者对实验对象不该有的、额外的投入,因此这些围绕精神、行为、伦理等客观而冷静的科室表达都会失效。
她揉皱整张纸,深呼吸,拿起手机再给他发一次信息,特别清晰地说要聊一聊,之后她放下手机等待回复。
一晚上过去,周译连续收到两条来自陈知露的信息,却依然不想和她聊。他被她的异性朋友刺激一回不够,难道还要在同一天晚上招惹第二回。他不想再经历这样的事情,只不过他还是回复了,告诉她,他要是想和她聊会找时间约她,她不用再发信息过来,接着便爽利地断掉联系。
他原以为她很善良,哪怕女追男隔层纱都柔软坚定,笑着关心他,眼里有光,亲吻带真心,其实她作为富家子女有自己的骄矜傲慢,对他掩耳盗铃,耍弄他,演戏演得极其好。
陈知露等那么久终于收到回复,从他的冷静发现他一点都不上心,而这个慈善计划的揭发对他来说不重要。他没有急急地来找她,就是因为他不喜欢她罢了,那她干脆也不要有愧疚心和负罪感,反正钱全都到位,她决定选择一开始就推翻的计划A。
A和C在行为上是相似的,都是冷处理,但A比C的态度更回归身份上的冷漠,无论这个身份是医学生还是有钱人。
就这样周末来临,许多事情摆到一边。Ava要休息,不会在周末出来见面聊课题,而陈知露也顺势搁下手头工作。她不想待在房间,准确来说是不想待在这一层楼,于是到基兰和卡尔帕娜那一层找她们,见到一起玩的李妮佳。
李妮佳兴致勃勃,邀请她们到哈罗德百货购物,基兰和卡尔帕娜答应了,打算拉上陈知露,而陈知露也想透透气,自然是答应的。这四个来自不同国家的女性,穿衣打扮各有风格,可惜陈知露没有化妆的欲望,她梳梳头发,抹防晒涂口红,穿得稍微靓丽一点便出门。
这个时候,周译在咖啡厅打工,他不可能让突然发生的事情扰乱赚钱的进程,从早上九点就开始工作。中午还没来,他见到陈知露和公寓的朋友从窗边经过,她背着上档次的单肩包,穿高级马丁靴,哪怕脸蛋很净都那么漂亮,漂亮得完全符合圈子里的阔小姐负面印象,既天生又富养,浑身上下透出金钱养育的高级,目空一切,手段过硬,贪图玩乐。
收银台的同事闲下来,突然问周译:“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周译回答。
同事八卦一笑,“又是这个女孩。”
周译最近有点冷,“哪个。”
同事暧昧道:“上次买超甜新品的那个。”
“然后呢。”他反问,倒没有否认他在看陈知露。
“她来买饮料的时候总是盯着你看,你到台面背对着我们打咖啡勾花,她有看你。”同事以为这么说能透露小秘密让他高兴。
谁知他只是说,“不要被表面骗了。”
同事扶额,“暧昧不应该关注表面吗,哪那么容易就掏心掏肺。两个人蠢蠢欲动,悄悄修饰一下,装不认识、装不熟悉,然后慢慢接近。”
“上班吧。”周译无奈。
同事望一眼从后厨出来的经理,及时收嘴,识趣地点头。客人一来,她摆出超级周道的服务,敲屏幕,刷POS机,给周译下单做咖啡。
陈知露经过咖啡厅,浅浅看他一眼,一个瞬间特别快,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李阳森的提醒没有一个应验,她反而低估他了,他的自尊并没有她预估的易碎,不然他有可能像圈子里那些要脸得很的少爷,千方百计要她中伏,文档整理、大字报、留学账号公告,狠狠弄她一顿。
中午到哈罗德百货,她们四个人先去餐厅吃饭。
哈罗德百货非常浮华,满室香馥,各大奢侈香水混杂,有时候这里很像卡塔尔机场,全世界最富有的地方之一,而这个像总是有道理的,十几年前哈罗德百货就被卡塔尔投资局以15亿英镑收购。目之所及,客户大多是富得流油的中东人,当然也有富得流油的国际学生们,如果不是披袍戴头巾的中东人,那还有充满老钱风的欧洲人,伦敦、米兰、巴黎、日内瓦的老钱风,手表、胸针、羊绒衫、衬衫,偶尔有一些时尚搭配,爷爷穿丝袜高跟,奶奶穿中性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