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不满意，他还是决定去看看。

Andy听他要去预约学校免费的心理咨询师，决定陪他一起去。当晚

预约，第二天下午到场。这地方不能由两个人一起进，所以他们在外面轮流等一小时，而轮流等一小时陪对方看心理咨询师的经历，简直称得上兵荒马乱中的交情。

心理咨询师对周译说，他长期处于高负荷、缺乏情绪资源补充的状态，能量逐渐枯竭，体验范围迅速收窄，对正负两面的刺激都缺乏反应，而麻木是因为他的身心发出暂停运转的信号，切断情绪通路来保护自我。简言之，他失联了，缺乏感受力、失去兴趣、反应迟缓，需要休息和恢复，重新链接。

他一开始连心理咨询师说的话都不太关心，喝了几杯水，慢慢地想起陈知露，收下建议。

从心理咨询室出来以后，下午茶时间到，两个人去吃学校餐厅的汉堡，比外面要划算。

Andy抓着汉堡大咬，吸可乐，分享：“我刚刚从我3岁记得的东西说起，不知道他要把我看出什么毛病，反正我说了一小时很爽。”

周译看完没什么新颖的体察，心理咨询师说的他都明白，忠言逆耳，反而觉得面前这个美国黑人比心理咨询师还有效。他有久违的心情，是感动的心情，让他放下一丁点疲倦，“谢谢你，Andy。”

Andy摆出招牌微笑，咧着嘴唇，牙齿白得发光，“当然，我是谁，放心好了。”他咕噜咕噜吸可乐，吸到底，舒服一叹，趁机开口：“既然谢谢我，拜托你不忙就帮我做一个作业，两百磅，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了。”

“好，你的话，我现在没问题。”周译答应。

Andy听出话里有话，“那谁不行？”

周译不答。他清楚不是不行，而是要开始一段感情就应该重新摆正，至少得回到有知觉的状态。

不答又如何，这还能逃得过Andy的八卦，他那天经过周译房间听到陈知露在里面哭，说的全是他根本听不懂的中文。他靠着房门偷听，准备用翻译器录下来翻译，之后战况消停就赶紧撤退了，装不知道而已。

一个礼拜下来，陈知露照常上课。

Andy则陪着周译看电影、打游戏，让他请假一礼拜，带他去健身和游泳。Andy从心理咨询师听来的建议都按到周译身上一起做，管它什么大的小的问题还是臆想出来的病症，他都无视一连串诡异多端的专业术语，认为做人最重要就是要轻松愉悦，天塌下来也当被子盖，把快乐传递给周译。

在游泳馆游完冲澡，回到公寓。周译被Andy拉到公共区域，从一个学习玻璃房见到陈知露抱着iPad认真学习。

Andy大失所望，说：“还想让她一起玩monopoly，能够振奋人心。”

周译看一眼陈知露，便移开目光，在公共区域和Andy谈VP制作和游戏设计的共性。一段时间过去，Andy和其他住户打桌球，周译到图书区拎一本书，贩卖机按饮料和零食，一罐橙汁、一排巧克力，走到玻璃房，按一下就能自动开门。

陈知露很早就发现他的存在，他一直和Andy交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想到他突然进来，让她敲键盘的手一滞。

周译把饮料和零食放桌上。

她不相信地问：“给我的吗。”

“给你的。”他说，“我可以坐下吧。”

“坐我旁边。”陈知露立刻移过去一点。

周译点头，在她旁边坐下，戴着黑框眼镜，打开刚拿的书。心理咨询师让他做点有感情的事情，比如读有温度的书，让知觉功能复苏，他不管信不信都照做了，最好是在她身边试试。

她知道他还很难沟通，安静地在他眼皮底下读文献，划关键。两个人一起读书，不同材质，一个iPad，一本纸质，她偶尔会被他转移注意力，可大部分时间都能专注，无意间撕开他买的零食，独自吃了起来。

周译听到动静，从书中抬头。她被看得停下，忍不住把iPad熄屏，从黑屏盯一盯嘴角有没有痕迹，赶紧抹一抹，抿嘴唇。她又开始了，一旦他过来她就有明恋和暗恋交替的反应，明明更早的时候她脸上涂满棕咖巧克力。

“你不用这样的。”周译突然道：“我什么都见过。”

陈知露脸一红，“我知道……”

“也不用证明。”他放下书，摘掉眼镜。

“我没有假装。”

周译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现在能感受到你的喜欢。”

陈知露一顿，点头，看着他的眼镜。

她读完文献，戴起耳机玩植物大战僵尸，时不时从反光的屏幕看他读书。等他读完，一起上楼层，她想让他来房间，他没有拒绝，跟着她一起进去。她按捺住雀跃和紧张，把门关上反锁，立刻将iPad扔床，猫腰去储物柜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