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外有远山+番外(60)
“你从小到大告状还少?你告呗,顶多就是被打一顿嘛!哥皮糙肉厚,已经被打出免疫力了。再说了,这次我有老唐跟我一起,很安全!”
这一年,唐承庭十六岁,干净的长相,明亮的眼神,颀瘦的身形,笔直的脊梁,还有好闻的气味,将将站在陈华浓的面前,咫尺距离。
陈华浓微微仰头,唐承庭微微低头,四目相对,少年清喉温啭,“挡了姑娘的道,惊扰到姑娘,原是小生的不是。”
四个人同时静默了几秒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醒言,“靠,老唐你骚话又进步了!小生也是佩服!”
莫一言深吸一口气,连连摇头,拉着陈华浓往座位上走,陈华浓强忍着笑意,跟在莫一言身后差点把自己嘴唇咬破。这之后,陈华浓慢慢弄明白了他们三人的关系,又因为前后座位的关系,四个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密切。等到陈华浓反应过来这种密切过了头时,自己已经深陷其中。
遇上唐承庭之前,陈华浓总是相信这世上有很多事是付出就会有回报的;遇上唐承庭之后,她才知道也有很多事是付出就会遭报应的。她的爱情很不凑巧,属于后者。
成年后的陈华浓痛定思痛,在连看了七八部悲情韩剧,挤干了自己的眼泪后,顿悟与其追寻这种不切实际,投资与回报不成正比的傻事儿,不如努力挣钱,争取在四十岁年关能包养上年轻力壮的小白脸。
故事的最后她也没能如愿,她以为已经全然放下的那个时候,唐承庭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在她生命里。她不是没有犹豫过,她整夜整夜地失眠,眼睛一闭上脑袋里浮现的就是唐承庭安慰她的场景,她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想唐承庭之于她的意义,她问自己能不能放下这个人。
这个人从来不是个恋爱结婚的好人选,却是她穷其一生没法放下的人。
她决定结婚的那一天,莫一言神色凝重,鲜少有的认真问她,你是不是非他不可了?这么多人可以选,你是不是就一定要选他?
她神色如常,眼神坚定,字字句句震慑了莫一言。
他好像是烙印在我生命里的印章,无法消退。你问我是需要他还是真爱他,我没办法回答,经历过这么多,我已经不知道爱的定义是什么了。如果说爱他,那我在这之前谈得恋爱又算什么?如果说不爱他,那我义无反顾地扎根在他身边又是为了什么?意难平?这把年纪还有什么意难平,再深的意难平也该被时间消磨殆尽了,可是我没有,时间越长我发现我越是依赖他。不是在遇到困难时需要依赖他,而是这个人本身存在着,对于我而言就是一种动力,只要他在身边,哪怕是一句话也不说,我就可以无所畏惧,所向披靡。
他不一定非我不可,但他走过来的时候,我知道我是非他不可了。
这样的陈华浓在初秋的第一天,把离婚协议书交给了秦淮。
办公桌抽屉柜里各类重要文件的最底下赫然是五个月前唐承庭寄来的离婚协议书,陈华浓慢慢把它抽出来,像以往无数次阅读诉讼材料那样一字一句审查,玻璃镜框上倒映着她的疲惫,唐承庭说得对,有些事情不是她努力就能做好的。这世上有太多不可抗力,岁月会流逝,生命会凋零,感情会消散,人心也会变。她轻颤着手签上自己的名字,心里默念,唐承庭,一切如你所愿。
文件袋经秦淮的手交到张醒言的手里,张醒言连连拍了自己三四下,确定这不是在做梦,然后赶忙给莫一言打电话,“陈华浓签字了,我靠,她现在精神还正常吗?她在国外是不是被大象踢坏了脑袋?”
“什么东西?什么签字了?你好好说话。”
“离婚协议书,她签字了。”
那头迅速挂了电话,张醒言一点儿也不意外,肯定是给陈华浓打电话了,他虚咳了两声然后拨通了唐承庭的电话。这一日张氏兄妹作为头一波知道唐氏夫妇离婚的人,八卦的兴致前所未有高涨,以致于莫一言开口问得第一句就是,“你和老东西再续前缘了?”
陈华浓......你说点人话吧。
张醒言问唐承庭的第一句是,“你老婆被挖墙脚了?”
唐承庭???说人话!
“你老婆签离婚协议了!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她还在国外出差,我怎么说服她?等下,你说陈华浓签字了?什么时候?”唐承庭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张醒言说的是什么事情,明明陈华浓这个时候还在肯尼亚,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什么时候签了字?
“今天下午让秦淮交给我的,听说回来四五天了,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陈华浓回国的事情,还是知道陈华浓突然签字的事情?他统统都不知道,那晚短暂相见之后,陈华浓像是消失在他生活里似的,不留一丝痕迹。发过去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微信电话从来没有接通过,朋友圈最近一次更新还是一个月前,关于陈华浓的一切,他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