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外有远山+番外(88)
张醒言:所以你怎么惹到你家陈大律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张醒言这么一问,其他人都开始跳出来同问,这两个人最近甜的发齁,连观众都看不下去了,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两人闹崩的时机,那可不得使劲八卦么!
唐承庭默默打开免打扰模式,切好一盘水果往卧室里走去。陈华浓因为不便再玩手机,遂改成了看书,还是很久之前就看完的《万历十五年》。
“怎么选了这本书看?”
“还有本《罗生门》,我要看那本吗?”
唐承庭回想了一下书中描述的血腥场景,随即摇摇头,不适合早教。陈华浓呵呵一声,刚才是谁说的不过就是个精子和卵子的结合体,毫无感觉的?既然如此,那谈什么早教?
唐承庭回忆了一下之前说了什么,再结合眼下陈华浓这个态度,大概猜到了陈华浓在闹什么小脾气,从她手里抽走书,换成水果盘,紧盯着她的眼睛,“孩子的到来对我来说,目前是没什么太大感觉,这是实话,但是不代表我不开心。”
“卿卿,我很期待,也很开心这个孩子的到来,但是开心之余,我必须要思考如何承担起一份新的的责任,对于你而言,我要成为怎样的丈夫,对于他而言,我要成为怎样的父亲,我要如何同时兼顾你们两个。从知道你怀孕开始,我一直在想这些问题,所以晚上跟你说话的时候也没有注意你的情绪,很抱歉。”
“卿卿,我第一次为人夫,为人父,即使全力以赴,也不定能尽善尽美,所以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或者不是你期待的,你要告诉我,明明白白告诉我,你需要我做些什么。我不想你生闷气,也不想你像以前一样受尽委屈闷不吭声。你好的,不好的,我通通都接受,不要害怕。”
陈华浓被说得一点情绪都没,这样的唐承庭谁受得了!
唐承庭抱着沉沉睡去的陈华浓,起伏了一整天的心脏渐渐趋于平静。柯誉徵之前问他,花花怎么选了件黑婚纱。
为什么选黑色婚纱?
因为我们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第三十七章
唐承庭离开的那天,长江中下游地区开始进入梅雨季节,在淅沥沥的雨声里,他轻握着陈华浓冰凉的小手,艰难开口,“卿卿,我对你没有任何期待,余生不要因为我,也不要因为唐肆安而活,你始终是你自己。”
唐承庭的离开早有预告,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等着这个结果,唐妈做了五年多的心理准备,这一刻还是伤心到几乎昏厥,陈妈扶她坐在一旁,看起来也苍老了不少。唐承庭的后事准备三天前已经安排妥当,现在只要等殡仪馆的人来即可。
陈华浓定定地立在床前,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拭脸,从额头到眉骨,到两鬓,到鼻梁,再到嘴唇,最后到下巴胡茬处。这张脸她太熟悉了,她为这张脸贴过面膜,修过眉,涂过乳液,刮过胡子,她的手指抚摸过每一处,像现在这样。这张脸将是她最后一次触碰,这个人将会是她最后一次近在咫尺看见。
今生今世,他们夫妻之间的缘分到此为止。
殡仪馆的人来得很快,两个人一前一后抓着唐承庭的身体,迅速装进那个黑色的袋子里,陈华浓有瞬间晕眩,莫一言眼疾手快扶住她,满脸担忧。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事情,陪着唐妈继续往外面走。
隔着一道玻璃,她看见烧得通红的火炉,被映染成一片火红色的玻璃上,是她不知所措的脸。她做了十多年的准备,从最初的担惊受怕,到自以为的坦然接受,何以还不能正视唐承庭离开的事实。直到此刻她站在这个地方,她才清清楚楚地明白,为什么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大家还是害怕,为什么她不能接受。
玻璃之后是消失的开始。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宣告生理上死亡,还可以看得见摸得着;送进玻璃之后的这一刻,渐渐变成白骨灰烬一抷,能抱紧的只有一方木盒;木盒被堆砌成一座竖碑,刻上姓名生卒年,最终留下的只有关于这个人的回忆。
回忆能保留多久?手机里都是他们两个的照片,电脑里存了很多他们两个的视频,日记本上微博上朋友圈上豆瓣上都是关于两个人的事迹,好的坏的,甜蜜的难过的,统统是他们的回忆。她有意识地存留着关于他所有的痕迹,可时间从来都不会偏颇谁,关于唐承庭的一切都会悄无声息翻过。
这世上只有一个唐承庭,这世上有过一个唐承庭,这世上再无一个唐承庭。
“妈妈,我再也见不到唐承庭了,我那么喜欢的人。”
这是陈华浓经历最长的一个雨季,从早到晚,从晚到早,她一个人守在两个人的公寓里,陷入绵长的回忆里,不愿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