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言，半点也没迟疑，抬手就幻出了那把剑给她。

阿澪眼一眯，唇微抿。

他只是笑。

「你不问我要剑做什么？」她冷冷的问。

「你有需要才会和我要。」他笑笑的回。

这人真的很讨厌。

她瞪他一眼，抓起剑，唰地一下，收到腰带中，转身就走。

阿定跟在她身后，她没有赶他，就只是一路走出了餐厅，停在他的单车旁。

他心领神会，自动自发的骑上了车，等她坐上，边问。

「去哪？」

「雷九歌家。」

阿定愣了一下，几乎在瞬间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难怪她会和他要那把剑，这世上不是只有他能用那把剑，曾经有个人也可以，那个人也转世了，就在九歌家。

虽然如此，他还是坚定的踩下了踏板，一路往前骑去。

她坐在后座，抓着臀下的座椅，一言不发的看着城市夜景。

这几天有寒流来，夜风冷到都有些刺骨了，她等着他开口，反对她，说服她，告诉她不应该这么做，但这家伙就没多说什么，她甚至感觉不到他有任何不快、烦恼或焦虑的情绪。

或者她只是不敢去感觉？

可恶。

阿澪紧紧抓着那冰冷的不锈钢，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抬手抚上了他的背。

蓦地，暖意袭来，教她心一紧，忍不住说。

他是兽人，你知道他可以承受得住。他若能用剑，比你更容易活下来。

阿定踩着踏板，看着前方，心疼的苦苦一笑。

嗯，我知道。

她收紧手指，揪抓着他的外套，反问。

你知道什么？

他深吸口气，扯着嘴角。

我知道你已经明白，当年我为何会在最后做出那样的选择。

热气上眼，让她更恼更气。

是的，她明白了。

打从日本回来，她想到这个可能性之后，已经好几次，去窥看过雷九歌和高见，但每回她在外头，看着那女人和那只傻豹，她就是没有办法真的走进去。

几乎在回来后看到高见的第一眼，她就确定高见已能恢复成人了，但他依然维持着那柔软呆萌，可爱如小猫的模样。

她知道为什么。

因为那样就能继续待在那女人身边。

她记得当年周庆有多么眷恋和温柔在一起的时光，恐怕就是要他一辈子当猫，他也会心甘情愿。

她做不到，没办法破坏他的美梦，诱哄拐骗的要求高见去做本就不该他做的事。

那家伙前世不欠她，今生更不曾欠过。

这几天，她也曾想过要厚着脸皮去找夜影帮忙，那家伙再不愿意，也会为了秋然帮她，可夜影如今已是秦的直属夜叉，他若出手，便会惊扰到地府的人，更别提夜影当年硬闯无间，遭业火焚烧，能力已受限，若他有什么万一，她又如何能面对秋然？

就是秋然愿意帮她和夜影开口，她也不敢，不能。

怎么能够？

风好冷，她不自觉将他的外套揪抓得更紧。

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朋友就是要在有难时用的，他说过。

上一世，他交友广阔，伤了就靠朋友帮着，有难就找师兄弟挡着，可到头来，真的到了最后，他还是无法让亲友为他丧命，就算是为了她也不行。

是的，她明白了。

泪上眼，模糊了视线。

不知何时，他已经停了下来，就在雷九歌家门外。

她看着那栋屋子里透出的温暖灯火，心紧喉缩。

在这之前，她还以为，只要他在身边了，她就可以狠得下心来。

她找了他这么久，等了他那么久，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他，找到了他。

她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和他一起，过日子就好。

「你要进去吗？」他没有回头，只开口问。

那低沉温柔的语音，带着微微的沙哑。

她含着泪，瞪着眼前那万分模糊，却也无比温暖的窗，半天都无法开口，待回神，已把额脸都埋到他背上。

阿定能感觉到她的泪，浸湿了他的运动外套，让心头紧缩。

然后，她摇了摇头。

她没有开口，可她摇了摇头，紧紧抓着他的衣，抵着他的背，摇着头。

他不能读心，可依然能从那细微的颤抖，紧紧抓揪住他外套的小手，感觉到她的挣扎与苦痛，教他一颗心既痛又热。

颤颤的，他深吸一口气，踩下了踏板，载着她远离那栋屋。

他清楚要她放弃有多难，他明白她有多想保住他。

人皆愚昧，自私贪婪。

她也一般，他也一般的。

要死死道友不死贫道，可有时候，牺牲别人反而比牺牲自己更难。

他载着她骑过大街小巷，过桥爬坡。

寒冬黑夜中，他吐着氤氲的白烟，一次一次的踩着踏板，经过了熟悉的街道，经过了河滨公园，经过了曾念过的学校，爬上了那对他来说曾经有如恶魔脊梁的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