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了，时间到。

「Shit！这一点……」他咬牙说着，却忍不住呵欠：「也不好笑……」

阿澪在他身下，小手揪抓着他的衣襟，仰天大笑，笑得停不下来，笑到泪都飙了出来，只因这一切真的是太荒谬了，这家伙根本和灰姑娘一样。

到了这一次，她真的连想生气都气不起来，因为这回，这男人百分之百比她还要困扰，她能清楚感觉到他火热的欲望，还有那教他抓狂的沮丧和恼怒。

「可恶……」他咒骂着，却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只能抵着她的额，压着那扰人的睡意，哑声要求：「很高兴我这毛病能娱乐你，但是拜托，别走开，好吗？」

阿澪笑看着他，见他明明快昏睡过去，却还死撑着的模样，加上他那真的担心她跑掉的心，不禁让她心紧喉缩，只能瞧着他，哑声应道。

「好。」

得到她的承诺，他松了口气，这才甘愿合上了眼，倒在她怀中。

几乎在眨眼间，他就已睡着。

阿澪拥抱着这傻蛋，感觉心仍在狂跳。

风还是好冷，更冷了，她收紧双臂，闭上眼，想着。

明天的事，就明天再说吧。

黎明时分，阿定再醒来时，发现有人帮他穿回了衣服，还盖上了外套。

想来除了阿澪，也不会是别人，他睁开眼，看见阿澪盘腿坐在身旁，望着前方山脚下的城市。

那把凤凰护臂剑，不知何时，被她从腰带上取了下来，搁在他眼前的草地上，就在他手边。

虽没明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她要把剑还他，让他拿着这把剑。

缓缓的，他伸出手，握住剑柄，将剑无声无息收回身体里。

冬日云层仍厚，即便天亮了，整座城市看来还是灰蒙蒙的，但天确实亮了。

清晨灰蓝色的天光，让她的面容更加清冷，可即便如此，这女人看来还是如诗如画，若非她穿着T恤牛仔裤，他会以为自己回到了旧日洞庭鬼岛的老屋里，然后他发现，其实还是不同的。

她的神情，已不再像当时那样，眉宇之间多少透着一丝怨怒，如今那积累的陈年旧怨虽然没有完全不见，但几乎看不见了，那让她的容颜，变得更加的清透亮丽，教人光是看着，就不觉怦然心动，移不开视线。

「朱朱半夜在找你，我帮你传了简讯给她，说你在仇天放那里帮忙，晚上不回去了。」

察觉到他醒了，她没转头看他，只淡淡开口。

他闻言，轻笑出声：「谢谢。」

她转过头来，挑眉问：「笑什么？」

「没，我只是想到，难得我不在，不知道一春哥有没有把握机会。」他爬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把外套穿上，噙着笑说：「因为担心朱朱又被人绑架，他在我们客厅沙发睡两星期了。」

阿澪听了，扯了下嘴角。

那笑，有点苦，教他心一紧。

「若放着新堂不管，这事情不会完的，对吧？」她看着他问。

他故作轻松的笑着说：「反正一春哥迟早会把朱朱娶回家的，你不需要担心这个。」

她听了，又笑，眼里却还是有着说不出的苦，教他心更疼，再忍不住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

我们可以就这样过日子就好。

他看着远方的朝阳，告诉她。

反正都已经三百年了，再关个几十年，对云娘和琅琊也不会有差。

她听了，心头抽紧，不觉也抬手环住他的腰。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要假装没事，和这傻瓜一起过日子就好。

可朱朱这次没事，不表示下回不会有事，更不代表下一回不会换成其他人。这男人其实心知肚明，总有一天，又会出现像他前世那样的情况，他又会被迫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的血咒若不解开，这事就会一再重复发生，到时他或许甚至会来不及救身边的人，可能下一回，他会因她失去更多，欠下更多，承受更多磨难。

虽然他不说，不曾提过，可她晓得，一定有。

一定有。

这男人定是越过了千山万水，耗尽了一切，付出了所有，才能再次回到她身边。

日为人，夜为鬼，不得停歇，不能安眠。

所以他小时候才总是一副爱睡的模样，老是带着一双熊猫眼，即便后来拜入师门，学会了调息，懂得了练气，又遇到了秦天宫成天给他吃补药，帮他补身体，他也常常会在没人注意时，突然就打起呵欠，点头如捣蒜。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闲有空，他就能三秒入睡。

可即便如此，她甚至想不起来，上一回他打瞌睡是什么时候，为了她，那些对常人来说，能休息偷空的时间，对他来说，都如凤毛鳞角般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