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样下去，别说是几十年，他没在四十岁前过劳挂掉就很了不起了。

你真的愿意……喝我的血吗？

那瘖哑的声，在脑海里轻响。

他拥抱着她，只觉得心紧且热，他轻笑出声，然后低低的开口唱起歌来。

「我爱你，我心已属于你，今生今世不移。」

阿澪愣住，只听他在她耳畔，温柔的唱着那首早已被改成摇滚乐的歌。

「在我心中，再没有谁，代替你的地位。」

那沙哑的声嗓，诉说着无尽的情意。

她气一窒，不自禁的，泪又上眼，感觉到他抚着她的发，轻轻唱着真心。

「我爱你，对你付出真意，不会飘浮不定。」

他亲吻她的发，笑着唱。

「你要为我，再想一想，我决定爱你一万年……」

他唱完又笑，哑声道：「我啊，以前好喜欢边洗澡边唱这首歌，早上起床一定要唱一下，精神就来了，从来就不知道为什么，然后有一天，我才发现，原来我心里始终晓得，一直知道为什么。」

阿澪喉一哽，提醒他。

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他拥抱着她，抚着她的背，贴在她颊边，看着远方的风景。

我知道，但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至少我现在无伤无病无痛，若不成，只要你还在这世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就是用爬的，都还是会重新回到你身边。

这话，教她眼又湿。

云娘虽没有明说，可阿澪与他一样心知肚明，琅琊那家伙连鬼岛都能硬闯进去，能困住他的，显然不是普通角色。

当年宋应天能困住琅琊，是借了洞庭龙君的天罗法器，一般妖怪是不可能困得住琅琊的，那守在不二山的，恐怕是其中一位魔人。

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与她更清楚魔人有多恐怖。

就是因为如此，云娘才会问她是不是拿到了那把剑。

凤凰护臂剑。

第一代的剑主是首位圣亚克沙。

云娘称她是圣亚克辛妮，这一代的圣亚克辛妮。

那女人知道更多关于这把剑，关于她身上血咒的事。

云娘也说若能掌握那把剑的真髓，就是魔人也无法轻易抵挡。阿澪原是想说服高见用剑的，她相信他会愿意拿起那把剑，只要是为了雷九歌，能保住雷九歌，那男人什么也会愿意做。

若在千年之前，她眼也不眨就会拖高见下水，就像当年她眼也不眨的就骗了夜影一样。

人皆愚眛，自私贪婪。

那是她，用血泪换来的教训。

千年之前，只要能保住他，只要能让他和她在一起，她什么也愿意做，什么也可以牺牲，就是要让他生不如死的活着，她也会一意孤行。

可如今，她做不到，再也做不到了。

这男人，让她重新找回了心。

颤颤的，她深吸一口气，从他怀中退开，抬眼朝他看去。

眼前的男人噙着笑，黑眸里的情意，即便过了那么多年，都不曾消散，退去。

他那模样，推开了她内心反覆不定的迟疑与挣扎，教她下定了决心。

这男人明知喝了血，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就算他真的挺过去了，不老不死也是种折磨，他不是神族，也非兽人，拥有神之血，又无自保的能力，若被妖怪捉住，是有可能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的。

过去数千年，她曾不断被妖怪分食，也曾被埋在不见天日的地底，不断死而复生，却也得一而再、再而三承受窒息而死的痛苦，更曾有无数次，遭火烧、教水淹，被人或妖魔抓住，当成实验动物一样，被切肉抽血，被开膛剖腹——

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境炼狱。

他知道的，她晓得他没忘记，他清楚喝了神之血，会迎接什么样的命运，可他依然愿意。

阿澪看着眼前的男人，抬手轻抚他的脸庞。

他微侧着脸，依恋的贴着她的手，脸上笑容更加温柔。

心，更定了。

所有的犹豫不决，都被他眼中的情，被他如清风般的笑，吹走。

情不自禁的，她捧着他的脸，再次倾身亲吻他，然后贴在他唇上，微颤的含泪笑着说。

「不，这一生，你做人就好。」

阿定一怔，震慑的看着眼前的女人，不觉屏住了呼吸，黑眸微睁。

泪水滑落她清丽的脸颊，她凝望着他，悄声道。

「我不会让你，受我曾受过的苦。」

话一出口，她更加确定，她笑看着他，告诉他。

「你若死了，我会等你。」

她深吸口气，笑中带泪的说。

「我会等你。」

他不敢相信的看着她，只见她水漾黑眸透着不再遮掩的柔情，无比坚定的哑声许下诺言。

「只要你想，要我再等千万年都行，再来千百回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