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没有很想见那巫女，他一直不擅和她相处。

但那夜过后，他听说了一些事，而他确实想要知道，想要问她，想确认。

所以，即便不想面对那巫女，可最终，他还是深吸了口气，举步下了楼，去买沙茶酱。

热汤滚滚。

客厅桌上，除了那火锅，还摆了满满一桌的火锅料。

平常他和阿澪吃饭都在厨房的圆桌，不过若要吃火锅，他还是喜欢在客厅，除了空间更宽敞一点，拿来垫子席地而坐也比较随兴自在，想坐就坐着，想倒就能倒啊。

阿定把煮好的高汤从厨房里拿出来，搁到桌上时，阿澪早已闻香爬起床，自动就定位。

天黑后，秋水睡了一觉醒来，听说耿大哥已把人带回去后，立刻就赶着回去了，没留下来吃饭，虽然今天就他与阿澪和王叔三个，但他想到王叔是兽人，食量应该不会比阿澪小，便决定能有多丰盛就弄多丰盛。

所以方桌上，除了茼蒿、高丽菜、大白菜，还有香菇、鸭血、金针菇、冻豆腐，当然猪肉片、牛肉片、羊肉片、鲜鱼片、鲜蚵更是少不了，阿定还忍不住磨了虾泥、花枝泥，准备一会儿现做丸子放到火锅里。

虽然他搞不出什么龙虾帝王蟹的，但他猜王叔和阿澪也不会太介意啦。

趁着阿澪把菜一一放入火锅里，他回厨房把做好的沾酱拿出来，笑咪咪的在她身旁一屁股坐下，和那已盘腿坐在桌子对面的男人道：「王叔，啊，抱歉，还是应该改口叫张大哥吧？张大哥，你尽量吃，千万别客气。鸭血已经熟了，我还有把一些高丽菜、豆腐、丸子先放进去煮熟，肉片烫一下就能吃，快快趁热。」

那男人闻言，也不废话，拿起碗筷就开始吃饭。

阿定心情愉快的跟着开吃，虽然在场另外两人安静到不行，但他一点也不介意，他一下子拿啤酒，一下子做丸子，然后到冰箱那儿补肉、补肉，再补肉。

「张大哥，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前几天我真是累到昏头，完全顾不到那里去，幸好你早一步想到找着了里可，你怎么让他愿意跟着你们过来的啊？」

「我揍昏了他。」张扬面无表情的说：「耿先生把手串挂到他手上。」

「蛤？」阿定吓了一跳，笑着道：「我以为他的伤是其他妖怪弄的耶。」

「大部分是，虽然耿先生试图和他好好说话，但那家伙有点顽固。」他捧着饭碗，淡定的说：「那是最快，又不引起注意的方法。」

「也是啦，这招确实有效。」阿定听了，笑着点头，「对了，张大哥，你身手真好，那天幸好有你在，要不然我和仇先生应该早早就挂掉了，改天张大哥要是有空，可以教我两招吗？」

张扬一怔，见眼前这小子一脸兴致勃勃、万分热切，他一时不察点了头，那小子见了，笑呵呵的说：「谢谢张大哥，来来来，大哥再多吃些，别担心，我们冰箱还有肉。」

他说着，一边替他捞肉，不忘帮阿澪也把烫好的肉再捞了一盘放凉。

「阿澪你也多吃点，小心烫。」

那巫女静静的坐在阿定身旁，吃着她自己面前的食物，从头到尾没吭一声，也没多看他一眼。

当那小子第三度起身去厨房备料时，张扬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阿澪。」

「嗯。」她应了一声，眼观鼻、鼻观心的垂着眼，还是没看他。

看着她苍白的脸，张扬吸了口气，哑声说：「我听说，那天晚上，在你危急之时，有人看到一个穿着牧民衣裙的女子，突然显灵，来帮忙咏唱。」

她闻言，整个人一僵，筷子都停了，就捧着碗，抓着筷，一动不动的，好似连呼吸也忘了。

她这模样，教他心更紧，握着手中的碗，哑声问。

「我知道你不能见魂，但……那女子，是绣夜吗？」

这问题，教她好似被施了定身咒似的。

有那么好一会儿，她就这样定在原位，在那冒着白烟的火锅之后，沉默着。

就在他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点了头，吐出了一个字。

「是。」

不自禁的，他颤颤吸了口气，然后才发现，原来他也在不觉中，屏住了呼吸。

「你见到她了？」

阿澪垂着眼，再点了下头。

「见到了……」

他能看见，泪水从她低垂的眼帘滴落，落到了碗里。

「她看起来……」他再问：「可还好？」

听到这，阿澪终于忍不住抬起了眼，朝他看来，哑声道。

「她很好，看起来，如先前一般。」

张扬闻言，心口一紧，他握着饭碗，深吸口气，垂下眼，点点头。

「好……有好就好……有好就好……」他说这话时，脸上表情有些复杂，然后他哑声笑了出来，那笑有些无奈，透着沧桑，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明的情，瘖哑的说：「她走的时候，说她定会在彼岸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