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澪抿着唇，含着泪，只觉得抱歉。

「我要她别管我，就放心去吧。」他看着碗里的热汤，扯着嘴角，万般心疼的哑声道：「可她还是……在那儿等着了吧？」

那女人，就这样等了一百多年啊……

阿澪喉微哽，只能含泪哑声坦承道：「我不知她的情况究竟是如何，我虽在云娘的帮忙下，去了地府，但没时间多看。我以为你与她早已投胎，没想到你还活着，没想到她会现身救我，但我有旧识，后来应是成了鬼差，她俩是一起出现的。或许，她也一般的……要不，也不会懂得如何咏唱关门之术……」

那是猜测，只是安慰之词，他知道。

「对不起……」阿澪垂泪悄声道歉，因为她真的不知，这男人还得活多久，那女人又得等他多久。

张扬抬眼，看向那一脸抱歉的巫女，道。

「不是你的错，是我选的。」他凝望着她，重申：「当年你若没让我选，我早死在那雨夜里，绣夜那时也没打算活下去，我们俩能在一起，都是因为你。我们从没后悔过，当年如此，现在依然。」

这话，让她泪又泉涌。

张扬看着她，放下碗筷，抓起一旁整包的卫生纸，递了过去。

阿澪见了，只好也放下碗筷，泪流满面的接过手，抽取卫生纸擦泪擤鼻子。

等她稍微缓过气来了，他才又开了口。

「绣夜比我还晚被你转化，我原以为，既然她时间已到，我再活也不久了。」张扬看着她，问：「是因为我是兽人吗？」

阿澪强忍着泪水，道：「或许，我不确定。兽人的寿命本如同常人一般，只是身体比较强健，或许是因为这样，才造成了差异。神之血会帮助修复细胞，直至其能量耗尽为止，我原以为，相较绣夜，你更常受伤，能量消耗会更快，我一直以为你才会是先走的那一个……」

她有些哽咽的说着，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知这中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张扬闻言，再吸口气，然后点点头，告诉她。

「或许这是件好事。」

阿澪一怔，不禁抬眼。

「我宁愿是我送她走，而不是留她一个人，在这面对那些妖魔。」他看着那满眼是泪的巫女，真心的缓声道：「这样很好，我很庆幸留下来的是我，我相信她也是。因为是我，最终方能帮上那小子的忙，才能把你从那地方带回来。」

阿澪听了，喉头又一哽，泪又上眼，不禁摀着泪眼低咒。

张扬见了，只重新拿起了碗筷，再次夹了菜肉入碗，说。

「那夜，在那地方，我以为自己这回真的走到了尽头，我不怕死，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我若死了还留你在那地方，我真会没脸去见她。」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当年我与绣夜千猜万想，真是怎么样也想不到，你喜欢的人，竟然是他那样的。可想想，或许就该是像阿定这样，就算被发了几次好人卡，也要死皮赖脸缠着你的家伙，才有办法打动你吧。」

这话，教阿澪猛地抬起泪眼，就见那坐对面的男人，捧着饭碗看着她，低低笑了出来。

瞧他那模样，听到他的话，她蓦然领悟，这男人过去这些年，也一直在偷偷跟着她，都不知道看到多少，听到多少。

一时间，只觉又窘又尴尬。

看着她那窘迫的模样，他又笑。

「这小子很好。」他吃着碗里的菜肉，喝了口汤，说：「绣夜也会喜欢他的。」

阿澪无言，看着那在氤氲白烟后吃肉喝汤的男人，只觉心紧喉缩，然后也忍不住含泪笑了。

然后，那刻意待在厨房，好让张扬能和她好好说话的男人，这才嘻皮笑脸的端着另一大盘冷冻肉片、大白菜和冬粉出来。

「肉来啦！」他放下肉盘和菜盘，笑嘻嘻的说：「朱朱刚打手机给我，听说我们在吃火锅，她说今天小年夜，店里会提早打烊，等一下她和一春哥、高见、杜若会一起回来吃火锅，张大哥还有想吃什么吗？我再请朱朱一起带回来。」

「不用了。」张扬看着那小子，不觉扬起嘴角。

阿定闻言，还是掏出手机边打字边笑着说：「还是来些生蚝和啤酒吧，鸭血、冻豆腐也再来一点，芋头就不用了，芋头下锅一煮整锅都糊啦。喔喔喔，朱朱问要不要再开一锅麻辣锅？也对，多个口味应该也不错，那应该要再加些腐竹和鸡肠、蒜苗、番茄、玉米笋，还有大肠、牛筋和牛肚，牛牛真的超搭麻辣锅的。」

他边说边打字，讲到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张扬见他那馋样，忍不住又笑，阿澪见了，莫名又一阵尴尬，但是那男人倒也没借机再调侃她怎么就喜欢上这爱吃鬼，只是继续吃着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