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羊肉饭送来，两人安静的吃着，不像同桌商旅，大声的谈笑着，天南地北的聊。

「兄弟，我记得你住大山那头吧？你那儿离火州近些吧？怎没去那儿卖羊，把羊赶到这儿来了？」

「这儿的市集，虽没火州热闹，路途也远些，可这儿是自由商城，且有乌鸦们守卫，来这儿交易，既不用担心受到盗匪打劫，也不用担心商货被一把火给烧了，更不用担心交易了大笔金额得随身携带。」

同桌的另一名商旅，忍不住道：「是啊，这儿的钱庄，东通大都，西连水都，信誉卓着，在这儿完成了交易，不用带着大笔金额奔走千里，只需存入钱庄里，就能安安心心的回家，在各地相同的钱庄，提领同样的银钱。很方便的。」

男人闻言，开口问：「大爷，借问一下，城里的钱庄在哪？」

「城里钱庄，就在前头市集广场转角那儿，最大的那间舖子就是了。」男人旁边那商人，听了帮着回道：「那钱庄是一位回回大老板开的，有人说，他曾是蒙古兵，也有人传，他曾是个奴隶，但这回回人手段非常，所开的钱庄纵横千里，每年上缴朝廷的银钱，可是几万银钱，要好几牛车才载得动那些如山一般高的银两呢。」

「几万银钱？」隔桌一位小伙子听了，好奇的转过身来，凑过来问：「大爷您说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正因如此，据说每回他远行入京，大可汗都会特地设宴款待于他，谣传他还有面大可汗亲赐的免死金牌，才让附近王族都不敢对此自由商城多有觊觎。」

「不是吧，我瞅着，八成也是因为这儿有乌鸦们的关系，才让人不敢打这儿主意。」

「乌鸦们？大爷，我刚刚就听人一直提到乌鸦、乌鸦的。」头上包着布巾的小伙子瞪大了眼，好奇再问：「这城里很多乌鸦吗？」

「不会吧？小兄弟，你来这儿却不知乌鸦们吗？就乌鸦守卫队啊？」

「没听过。」小伙子摇晃着脑袋，「我打布哈拉来的，今儿个刚到啊。」

听到他这么说，几个人都回过了头来，开始朝那小伙子说起城里著名的乌鸦们，说他们如何个个武艺高强，如何在这城里日夜巡守，无论宵小或祝融，都无法在此肆虐。

「就因为有乌鸦们，我晚上睡着时，才用不着提心吊胆，怕谁偷了我家的羊。」

「那是啊，这城里的治安这么好，就是因为有那些乌鸦们。」

「说人，人到呢，瞧，那些身着黑衣，腰佩黑刀的就是。」

闻言，羊肉贩小舖里的人们，全都好奇抬起头来，朝大街上看去，只见两名大汉，身着黑色劲装，腰佩黑色大刀，昂首阔步的走过，瞧见了他俩，人人都纷纷让路退了开来。

「哇，这么威风啊。」小伙子看得一愣一愣的，赞叹的说。

「听说他们之中，有些人还曾是奴隶呢。」

「嘘，别奴隶奴隶的嚷，在这城里，乌鸦们可是很受敬重的，你要嚷大声点，小心被城民赶出城去。」

「为何啊？」小伙子再问。

「你不晓得，二十年前，世道正乱着，当年有个无道将军，我忘了那将军的名字了，那将军是叫啥去了？」

「拉苏，那将军叫拉苏。」一位坐在角落的老人家，把手里的菸斗敲了敲，重新放进新的菸草，点了火，吸了两下菸，补充道：「拉苏当年四处打劫，抢钱抢粮，还抢人——」

「抢人做啥？」

「抢人来当奴隶兵啊，他抓了人，就在攻城时，把人排在大军前头当箭靶、盾牌。」另一位回回商旅一边抓着羊肉饭，一边喝着马奶酒，道：「那时我还是个孩子，就亲眼在火州看过，那真的不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

「是啊，拉苏那时将大军开拔而来，一路烧杀掳掠，一直到了这儿，才被乌鸦们挡了下来，当年人人都以为这城会同火州一样被毁，谁知乌鸦们与此城城民在乌鸦大队长和队长夫人的带领下，在短短时日之内，便杀得拉苏的大军片甲不留，最后更是砍下了拉苏的首级——」

「不是啦，拉苏虽然是大队长杀的，但他的头不是他砍的，是别儿哥大汗砍的，砍去当旗招了——」

聊起当年那场精彩战役，几名商旅对那新来的一位年轻小伙子，争相补充着自己所知，说到激动处，还忍不住比手画脚起来，就连那卖饭的小贩，都在卖完那锅饭之后，站在一旁，挥舞着勺子跟着加油添醋。

「我啊，当时才七岁，是负责在城墙上递箭的，大队长没回来的那几个晚上，夫人表面上看起来很镇定，就连其他人要求派兵出城去找，她也坚决不准，我还想说这夫人怎生这般无情，连自个儿的丈夫也不救不理，谁知人走了，我才看见她手里有血，为何有血呢？那是因为她将拳头握得太紧，紧到指甲都陷进肉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