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的男人他死十年了(43)
“熬夜是慢性自杀,饮食不规律也是慢性自杀,还有你整天躺在楼上,也不运动……”
“也是慢性自杀是吧?”这一次,还没等他说完高兴就学会抢答了。
她都笑了:“合着我这一天什么都没干,光自杀了?”
沈行健哽住。
要不是看在同住一个屋檐下,以后找人说不定用得上她的份上,他才懒得管她!
高兴不理会他,放下冰红茶后去门口扔垃圾了。明镜湖度假村有专门的垃圾处理站,就在1号别墅门外不远。
高兴把自己的垃圾分类丢进去后,原打算直接回去的,可抬眼看见湖面上风清水阔的景色,这段时间一直紧绷的神经竟不自觉松弛下来,朝着湖边凉亭走去。
西江多水,小时候一到夏天她就湿答答的,衣服从来没有干过。
不是因为下雨,而是天太热,她又不得不经常外出赶鸭子,所以只能将自己泡在湖水里降温。等到鸭子们将湖里的浮萍吃完了,她才能带着一身的鸭腥味和水腥味回到家,等待着高温将身上的衣服阴干。
所以她讨厌山,讨厌水,讨厌那种浑身都沾着腥臭的感觉。她觉得那山不是长在地上,而是压在她身上,那水不是浸在湖里,而是浸在她的血肉里。
她拼命想要逃走,逃到没有山、没有水,只有钢筋水泥的世界里。然而,在钢筋水泥的世界里待久了,原来看山看水也会不一样。
高兴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感受着午后的风吹过树梢,掠过湖面带来的丝丝凉意和缕缕的荷香。
“哇!那边有荷花哎!”
高兴正出着神,身后传来几人说话的声音,她扭过头,无意间瞥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可惜观光车不能停,不然我都想停下来拍几张了!”说话的女孩举着手机,兴奋地对着湖面。
“待会到别墅里让你爸给你拍,你看你热得,一头汗。”她身旁一个烫着卷发的妇女帮她举着小电风扇,宠溺地说。
“我可不行啊!我不会!你妈拍照技术好,你让她给你拍!”两人身后那个穿着polo衫的中年男人连忙摆手。
三人坐在度假村的观光车上,匀速驶过凉亭旁的沥青马路,高兴的视线追随着他们,直到那抹红色的尾灯经过一个弯,消失在叠翠的绿化景观里。
高欣怡也许没有认出她,但高兴却不会忘记,因为“高兴”这个名字原本是属于她的。
高兴出生在西江的一个小山村里,与高欣怡带着全家的期盼降生不同,她从一出生起就是不被期待的。
小的时候她不懂,为什么父母不喜欢自己?为什么对她非打即骂?为什么不给她饭吃?为什么要让她睡在鸭棚里……
直到后来长大了一些,她才明白,因为她是女孩。
高兴曾经有过一个姐姐,姐姐说:高兴,是开心的意思,是爸爸妈妈想让她永远开心。高兴不信,可她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的名字与姐姐那样不同。
上了学以后,同桌高欣怡告诉她,她本来应该叫高来男,是她在民政局工作的爸爸实在看不过去,才把自己淘
汰的名字给了她。
姐姐叫望男,妹妹叫来男,那一刻,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那时候,高欣怡是高兴最羡慕的人,她羡慕她明明是女孩儿,却能得到所有的爱。
她爷爷是村主任,会在她每次回家时杀鸡宰鹅给她烧菜炖汤;她妈妈不工作,却从来没有埋怨过她,而是每天都拿着保温桶来给她送最热乎的饭菜;她爸爸在民政局工作,却为了她放弃了小地方的铁饭碗,毅然决然带她去大城市接受更好的教育。
高欣怡只在那个山村小学上到了二年级,自那以后高兴便很少见到她了,只在每年逢年过节她回乡探亲的时候才能与她说上几句话。
高欣怡说她们一家去了向海,她爸爸进了大公司,妈妈也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份可以照顾她的工作。她去了向海的小学,见到了外国人和一大堆新奇的东西。
她说大城市的自来水是热的,冬天也可以像夏天一样暖和,那里的人经常坐飞机,张口闭口就是英文,时髦得很。
那时候,高欣怡口中的世界在高兴的脑海里是抽象模糊的,可她的幸福却是具体真切的。她不明白,同为女孩儿,为什么高欣怡的父母不嫌弃她,还对她这么好?
长大以后她才想清楚,因为他们正常,他们是这莫名其妙的世界里,难得正常的人。
思绪回笼,高兴忽然有点想喝酒,便去度假村的商店里买了一打啤酒。
从商店出来时,意外发现商店外的垃圾桶上摆着一个完好无损的蛋糕,旁边还有一大捧鲜花。她猜想是哪对小情侣吵架后扔在这儿的,毕竟度假村经常随机刷新各种有钱人的垃圾。她看那蛋糕还在冒着冷气,扔了也是浪费,干脆顺手捡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