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用主义爱欲(4)
李文静望向车窗外,风在野草中穿过,带来鸟的叫声,辽阔的平原边缘有市集,藏在一块风蚀后的大石头后,朦朦胧胧闪动着,显出几分孤独。
“没来非洲以前,我还以为满大街都是动物。”
张照川说:“蒙巴萨是东边最大的城市,周围许多城镇,人一多,动物就少了。”
轮胎在路上颠簸了几下,好像有些漏气了。到了镇上,他们去修车,又等了两小时,三个人,还有个赵工,赵浩然,测绘工程师兼资料员,他和张照川吐槽黑哥们不靠谱,就这点毛病还要弄那么久。
“没办法,随遇而安,松弛感。”张照川耸了耸肩膀。
众人都是笑,李文静在屋檐下坐着,默默喝水,感觉身上有些发烫,张照川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事,可能有些中暑了。
重新出发已经是夕阳时分了,红霞在天边燃烧着,烧得李文静头有些晕。前方路上一辆车抛锚停在旁边,司机对他们挥了挥手,停下车,发现是小巷里遇到的那个
怪人。
“车子发动机坏了,我手机没信号,能不能带我去镇上?”
张照川摇下车窗,他看到李文静,笑着说:“又碰到了,帮帮我吧。”
“别帮他这个人贩子。”
“我不是人贩子。”他说,“你看,警察都没抓我,我是医生……”
没等他解释完,李文静等人的车重新走了,他的话碎成一片一片的,消失在汽车尾气中。
张照川在后视镜看了看,说:“那个男的看上去确实不像人贩子。”
李文静戴上眼罩,在座位上睡了,头晕的滋味,伴着轮胎颠簸,在脑中化成了一滩浆糊。
“要不要回去帮帮那哥们啊?”赵浩然问。
“算了,李工以前被人贩子卖了,最恨骗小孩的。”
三人继续上路,把顾维祎丢在路边。
第3章 你姨妈也在这吗?
傍晚,李文静到了拉文镇,肯尼亚南部城镇,几个农村拼在一块,乱糟糟的,没有一点规划建造的章法。车停在村庄外,下车走过荆棘搭建的半人高的围墙,几座低矮的土屋房子映入眼帘,竖了个十字架,是村里的教堂。
黑人神父保罗出来迎接他们,脚边绕着一只看不见眼睛的棕毛狗,走进屋子,两个黑人女护士在给病人打针。
“安娜,鲁丝,”接着他指了指脚边,“这只狗叫辛巴。”
“辛巴?狮子王?”
“在我们的语言里,狮子叫辛巴。”他解释道,“他像狮子一样勇敢,看果园赶走许多猴子,是医生以前从路边捡回来的。”
李文静不由多看了那只狗几眼,仿佛是听懂了人夸他,跟狮子一样站得挺直。
保罗神父搓着手,不好意思地告诉他们,医生出去采购还没有回来。他介绍道,村里只有一个医生,法国人,很年轻人也厉害,从英国牛津大学毕业,国际医疗联合会来的。镇上没有像样的诊所,生点重病都要去县里。甚至去蒙巴萨,很多人干脆几乎不去了,越拖越严重。医生之前在蒙巴萨的大医院工作,听说了以后,想在这边修一个小医院,让附近的人都能过来看病。
又进了一个土屋,神父给三人安排了房间,中间是个小客厅,左右两头分开两个房间。李文静和护士住在一块,里面两张上下铺的床。张照川,赵浩然两个男人和神父住,也是四张床的房间。神父对三人道歉,只能让他们先挤挤,解释其余空房都住满了病人,单独靠江的木房间是门诊,医生的卧室。
来之前,三人都知道这边条件不好,肯定不如蒙巴萨,这趟来只是了解项目情况,勘测完,他们马上就回去了。李文静觉得还好,她是在这种土屋里长大的,乡下人造的土屋,冬暖夏凉,以前她还嫌弃得不得了,如今重新住进来,竟然有些怀念的感觉。
床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疲倦感包裹住了她,忽冷忽热的,胳膊烧了似的酸痛,快要融了一般,晚风袭来,她控制不住打起寒颤来,床板嘎吱嘎吱响着,惊动了上面的护士安娜。
“不舒服吗?”
她抖得说不出话来了,鼻子里“哼哼”了两下,牙齿也在嘎吱作响,全身的筋骨被拉开,似乎都软了下来,整个人瘫在床上,几乎晕了过去了。安娜给她披了一条毯子,这能没缓解她的寒意,十指绞紧了被子,全身的感觉好像悬在一根细细的蜘蛛丝上,随时要崩断开来。迷迷糊糊间,听到他们在外面说话。好像是张照川在问医生在哪里,一个个单词被脑袋中的搅拌机打成了碎片,她逐渐什么也听不懂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第二天早上顾维祎回到诊所时,拉开帘子,李文静在门诊的检查床上缩成了一团,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更没有昨日那般咄咄逼人的姿态。眼睛余光里认出是昨天那个人,李文静干脆把眼睛一闭。他的手握在她的手臂上,针尖的疼痛微弱地穿刺过来,血液在身体里来来回回翻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