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许尽然嗅到他身上洗发水和沐浴露两种不同的冷调香。

“别闹了。”

他嗓音低柔，似乎在哄她。

说话时，他的唇轻触了下她的唇瓣，如蝶翼颤动的触碰，却引发风暴般的战栗。

许尽然大脑发麻，还未反应过来之时，裴韫已松了手。

他起身走进卧室，留下在客厅微怔的许尽然。

再出来时，裴韫穿了件宽松的浅色白衫，天蓝色松阔牛仔裤像刚在海水里洗过，一派悠闲，仿佛真的是来度假的。

“跟上。”

他缓着步子，从她身旁越过。

清吧入口的钨丝灯在深蓝色墙面上投出蛛网般的光纹，走进去，昏暗的光线下，蓝调爵士乐倾泻而出。

顾客寥寥无几。

清吧中央，棕褐色漆皮沙发上的一个男人，最先摄取了许尽然的视线。

他大马金刀地占据沙发中央，手中随意晃着红酒，野性十足，与其他人狠狠割裂开。

裴韫径直朝男人走过去，陷进另一侧沙发，两人相对，气场竟一时分不出个高下。

“裴少，好久不见。”

黎妄扬起唇角，在看见他身后跟着的许尽然时，手中晃着的酒杯突然停下来，打量片刻，他嘴角笑容增大。

“这是你带来的小猫咪？”

许尽然心一紧，目光警惕，直觉这个人很危险。

她看向裴韫。

他莫不是卡被裴朝权冻结，没钱花要把她给卖了？

“好可爱，别怕，哥哥不吃人。”

黎妄难得碰见这种把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像逗小孩一样，话落，脸上就直直射来一道视线，寒气逼人。

他耸了下肩。

算了，合作还没谈，别先把人得罪了，听说这位脾气可不咋好。

裴韫睨来一眼，嗤了声，“按年龄，你该叫她声姐姐。”

许尽然蓦地瞪大眼睛，“你这么小？”

真看不出来。

黎妄急了，“你怎么说话的！”

哪有刚见面就说人家小的！

他又瞪向裴韫：你也不管管你的人！

裴韫挑了

下眉，明显是纵容的态度。

这一急，许尽然才察觉到他身上的几分年轻气。

“我记住你了，小猫咪。”

黎妄眯着眼，像是会记仇的样子。

他抬了下手，冲吧台的酒保说：“卢卡，请这只小猫咪过去喝一杯。”

许尽然看向裴韫，裴韫微微点了下头。

“去吧。”

她这才朝吧台挪过去，走出去几步，她回头看了下两人。

这是要把她支开，有什么事是她不能听的？

而且裴韫现在不是长风总裁，他们会谈什么呢？

坐到吧台前，她很快就将困惑抛诸脑后。

卢卡朝她和善地笑了下，也不问她想喝什么，就见几个钢杯在手中乱飞，许尽然还看得目瞪口呆，他已经三两下调好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

“喝喝看。”

酒杯边缘卡了片灰绿色的叶子，许尽然端起杯子，酒还未喝到，先闻到叶子散发的淡淡苦涩。

她尝了一口，入喉冷冽，舌尖刚触到一丝清甜，转瞬就被一抹苦香截断，甜涩交杂，分不清哪者更多一点。

酒味被压得很淡，不像酒，也不像果汁，倒像是捣碎了一把花瓣，兑出来的一捧花水。

许尽然怔忪了一会儿，像是喝醉了，“这酒叫什么名字？”

卢卡：“蓝风。”

他笑着说，“花有花语，酒也有酒语，你猜蓝风的酒语是什么？”

许尽然摇头，“猜不到，是什么？”

卢卡：“说不出口的爱。”

许尽然一愣。

所以才又甜又涩么？

“为什么给我调这个酒？”她直直盯向卢卡。

“不满意吗？”卢卡依旧温和，“我还会其他的，你要不要尝尝？”

甜意很快就在口腔里散去，只有苦涩在仍在泛滥不休。

许尽然垂下眸，“不，”她又喝一口，试图灌下更多的甜来压制那番苦涩，“就喝这个，我还要。”

卢卡微微一笑，“好。”

沙发上。

“上次你回国，我就建议你跟我合作，你当时拒绝了我，现在却突然有了意向……”

黎妄扭头看了许尽然一眼，勾唇笑，“是因为那只小猫咪吗？”

裴韫没回答，薄唇吐出的灰雾，模糊着本就晦暗不明的脸。

“黎妄，你创立盛世基金会没几年吧？”

“是不久，但资金买下半个长风还是足够的。”

黎妄感受着他周身似有若无裹挟的压迫感，看见他唇角掀起的讥诮。

“名号响，口气也很大。”

“没办法，名号不响就没人来找我合作，这不是把裴少骗来了？”

裴韫似笑非笑，“装老就算了，现在开始扮猪吃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