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呼吸(54)
话说到这里,许尽然不好再继续推辞。
临走,她和程因加了微信。
分开时,许尽然问:“程导是专程赶过来的吗?”
程因顿了下,“不是,有其他私事,顺路过来。”
许尽然点点头。
她一个名不见经传,连演员都不算的人,自然不值得让大导演亲自跑过来。
晚上,许尽然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她清楚自己有纠结。
与之前想法不同。
经过一遭生死,她也许,想要的东西多了些……
第二天,直至下班,裴韫都没有出现在公司。
如果要空出时间去剧组,除了要向公司请假,别墅那边,许尽然也得跟裴韫报备一下。
六点刚过,许尽然就发了条简讯过去。
【裴先生,你在哪儿?】
与公司无关的事,许尽然习惯喊裴韫先生。
这是她面对裴韫时,在职员和佣人身份之间切换的小习惯。
裴韫甩来一个地址,兴茂酒楼。
许尽然赶到包厢时,他正慢条斯理地用布帕擦拭手背骨节上的血迹。
地上蜷缩躺着一个男人,头和脸几乎被血糊满,眼睛肿得快睁不开,一只手臂以不正常的姿势弯曲。
走近了,血迹斑斑中,许尽然辨认出这人。
江纵。
灰色的布帕被血染脏,血迹还未擦拭干净,裴韫皱了下眉,朝许尽然伸手。
许尽然愣了下,从包里掏出一块新的布帕,递到他手中。
裴韫捏着布帕,一边擦手,一边大步往外走。
酒楼前,一辆黑色轿车等候多时。
他拉开车门陷进后座,许尽然紧随其后。
汽车引擎发动,车厢将两人隔在一个相同的空间,狭小得令人不知所措。
这是继医院那晚之后,许尽然和裴韫第一次单独相处。
那个冷语如刃,撕裂她心脏的车厢,那个雨和血混杂的小巷。
抛弃她,又舍命救她。
可他什么也没说,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切回到去石城之前。
第45章 踮起脚尖才能够到的
裴韫面朝着窗外,神色还残留着少许未散的嗜血的凌厉。
许尽然垂睫,看见他右手指骨破了皮,渗出血珠。
他下手极狠。
许尽然俯身低首,将布帕从他手里扯出来,擦去流到指节的血。
抬头时,蓦地撞上裴韫低垂的目光。
许尽然面上几不可见地闪过一丝慌乱,她别开眼,坐好,平静地找话问了句。
“江纵怎么会在那里?”
裴韫的目光追过去,视线落在她脸上,淡道:“裴氏联合方氏和季氏,围剿江家产业,江家被逼得走投无路主动求和,把江纵送到我面前随我处置。”
“江纵不是江家的二少爷吗?他们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
裴韫轻嗤,“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何况只是个不被重视的私生子而已。”
许尽然了然。
所以江纵才急功冒进,从游轮抢庄万贯手里的合作,到逼她窃取地皮标书,无一不是想证明自己,夺取权柄。
片刻,裴韫长腿一叠,睨着她,“你是专程跑来蹭我的车的?”
许尽然这才想起正事,忙坐直了。
“我想请个假,程导——呃,就是《宁梦》的导演,有个角色找我,我需要去剧组待两天。”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裴韫,“可以吗?”
裴韫的嘴角掀起抹讥诮的弧度。
“你不是说要本本分分当你的小职员吗
?”
许尽然敛下眸,紧了紧手指,嗫嚅道:“我……我也不知道,但我现在想试着走一走这条路……”
“试?”裴韫声音冷下来。
“许尽然。”
他叫她的名字,许尽然的心像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她抬起眸,看见他眼底漆黑如墨,仿佛要将她整个卷陷进去。
裴韫看着她的眼睛,倾身逼近,“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无欲无求吗?”他缓缓的,像蛊惑人心的恶魔,一字一句,“你真的没什么想要的吗,踮起脚尖才能够到的那种?”
许尽然瞳孔颤动,喉咙蓦地有些干。
仿佛过了很久,她才轻着声:“有,我想要……”
“什么?”裴韫直勾勾看着她。
许尽然呼吸微促,舌头抵着上颚,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那个字。
我想站得高一点,再高一点,想站到与你齐肩的位置。
我想要……
半晌,她却只是敛下浓睫,“我想赚钱,赚很多钱,尽快还清欠你的债,恢复自由。”
裴韫盯了她片刻,面无表情地撤回身体,“自由?应该是不太可能了。”
他的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纸,在许尽然面前展开。
卖身契。
上面按着许尽然的手印,是江纵当初花二十万买她时让她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