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汲(137)
程圻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话来。
“所以,在公司里看到我时、开会时、叫我去你办公室做工作汇报时……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是我喜欢你?是我暗恋你?是我这些愚蠢好笑的心事吗?”
边慈咬着唇角努力扼制自己的情绪,血腥味化进嘴里也浑然不觉,她问:“你是不是很享受这种快感?程圻,我在你眼里很好笑吗?!”
她眼中的失望和受伤像一把利刃,刺得程圻不敢靠近,他的目光抽痛,向前一步,下意识想要触碰她,却又在看到她眼中升起的警惕和厌恶时,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我没有,边慈,你相信我。”他只能一遍遍苍白地强调。
“我相信你?我怎么相信你?你始终没有尊重过我,站在你面前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值得平视的员工或是约会对象,我对你来说就是一个玩物!你窥探我,你掌握我的内心,洞悉我的一切,你就像逗宠物一样戏耍我!”
程圻其实并不意外此刻的暴露,在从公司赶来的路上他就设想到了这一种可能,无论边慈发给“虫虫”的消息是否出于试探,从他出现在这里的时刻起,这件事就将以一种卑劣的姿态暴露在边慈面前。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来了。
他接受自己的所作所为应该付出代价,但仍反驳了她的指控。
“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想伸手擦拭边慈的眼泪,却生生按下了这种冲动。
幽黑的双眸闪过抽痛,自责和愧疚已经无法再叠加,他的神色痛苦却认真。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这么做,我伤害了你,但边慈,‘玩物’这个词太严重了,我从来没有想过戏弄你,你对我来说是无比珍贵的,被你喜欢是我的荣幸——”
“够了!”
边慈忍无可忍地打断他,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被窥探和欺骗的愤怒,根本听不进任何好话。
“不要给我这样的奉承,我不喜欢!”
“我……”
程圻张了张口,却发觉语言无力,沉默片刻,说:“我先送你回家,好吗?”
语气间隐隐可见几分乞求。
“不用,别跟着我!”
边慈用袖口胡乱擦了把脸上的眼泪,踩着高跟鞋往外走,步伐决绝,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往最糟糕的方向想。
在她因为靠近程圻而欢欣雀跃时,他是不是在回味着自己向“虫虫”倾诉的心事,享受着自己因他的一举一动而动荡起伏的心情?
她努力工作换来上司的表扬时,他到底是在表扬她的工作能力,还是在居高临下地逗弄她的情绪?
他给自己一颗甜枣时,是不是在暗暗观察和等待着她的反应,并以此满足成就感?
他利用虫虫的身份引导自己,他掌控着自己的心情,高高在上地拿捏她。
他站在上帝视角,洞察着她的一切。
她从内到外的所有,在他眼中都是透明的。
她的一切,都被程圻掌控着。
这种感觉令人感到毛骨悚然,边慈的呼吸颤抖得更厉害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小区外走,偶有居民路过,看到哭泣的女孩和跟随其后面色不好的男人,大抵猜测是闹了矛盾的情侣,不由朝两人投来八卦目光。
边慈一路忍着情绪,直到钻进自己的车里才忍不住放声大哭。
趴在车里痛哭了不知多久,情绪冷静了下来,她翻出抽纸处理脸上的眼泪鼻涕,呆坐在驾驶位上,迟钝地恢复了理智。
脑袋非常痛,思绪混乱,胸口更像被一颗大石堵住,呼吸都有些困难。
后视镜里。
距离车三两步的距离,程圻仍静静矗立在一盏坏了的路灯下,平日里那样光风霁月、矜贵高冷的程总,此时大高个埋在阴翳中,发型被风吹得零散。
碎发耷拉着眉眼,有股破落败家犬的落寞。
目光还时不时地,往她车的方向看。
边慈瞪着后视镜看了会,抬腿挪到了副驾驶,又从副驾柜子里翻出一枚口罩戴上,接着给程圻发了消息。
【送我回家】
【开我的车】
没两秒,驾驶座车门被人拉开,程圻坐了进来。
边慈别开红肿的双眼,将脸歪向右侧车窗。
驾驶座上传来座椅调整的声音,隔了两三秒的沉默,程圻开口。
“你……还好吗?”
边慈声音沙哑但冷淡:“别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