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渍里的心动轨迹(122)
大叔迅速关掉喷枪,幽蓝的火苗熄灭。他拿起旁边另一块干净的厚布,用力按压在刚刚完成的“补丁”上。几秒钟后,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手,屏住呼吸观察。只见那银灰色夹杂深褐色的“补丁”处,机油渗漏的速度明显变慢了,虽然仍有极其细微的油珠缓慢地从锡层与金属的微小缝隙以及口香糖边缘顽强地渗出,但比起之前小溪般的流淌,已是天壤之别!那渗出的油珠缓慢地凝聚,许久才拉长、滴落一滴。
“成了!”大叔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脸上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极其憨厚的笑容,汗水顺着深刻的皱纹流淌,“暂时堵住了!应该能撑一阵子!赶紧收拾收拾上路!记着,开慢点,随时注意水温表和机油灯!备胎也别跑太快!”他用沾满油污的手背随意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留下几道更深的油痕。
顾沉舟立刻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大叔那只同样沾满油污、粗糙而温热的大手。他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激:“大叔!太感谢您了!真的…要不是您,我们真不知道要在这荒郊野岭困到什么时候,演出肯定就彻底泡汤了!您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他用力地上下摇晃着大叔的手,那份发自内心的激动和感激几乎要冲破胸膛。
大叔被这郑重的感谢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咧开嘴笑着,露出一口不太整齐但很结实的牙齿,连连摆手,那动作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朴实无华:“哎哟,说啥救命恩人,太外道了!这不赶巧了嘛!谁出门能顺风顺水一辈子?帮把手的事,应该的!赶紧的,别耽搁了,路还远着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收拾好自己的工具,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末了,他像是想起什么,又特意叮嘱了一句,语气认真:“小伙子,路上千万慢点开!备胎不比原装的,油底壳那个‘补丁’更是权宜之计,颠狠了随时可能再漏!安全第一!啥演出也比不上平平安安到地方!”
苏星晚也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和浓浓的鼻音:“谢谢您,大叔!真的…太谢谢了!”她深深鞠了一躬,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大叔只是再次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的笑容,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货车。他拉开车门,动作矫健地跃上驾驶室,发动了引擎。那辆蓝色的货车沉稳地掉了个头,明亮的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温暖的轨迹,很快便融入无边的夜色里,只留下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旷野中回荡,渐渐消散。那温暖的光轨和引擎声,仿佛带着某种坚韧的力量,短暂地驱散了荒野的孤寂,也烙印在苏星晚和顾沉舟的心底。
重新上路,车厢内的气氛却并未完全轻松。仪表盘上幽蓝的荧光清晰地显示着时间——距离演出开场,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而导航屏幕上,那个代表着目的地的光点,依旧固执地显示着“剩余里程:317公里”的字样,像一道冰冷的催命符。更令人心头悬着一块巨石的是机油压力表的指针,虽然还在正常范围的下限之上,但那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车底那个由锡和口香糖构成的脆弱“补丁”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顾沉舟双手重新握紧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荒野夜风的清冷和机油、汗水混合的复杂气味。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如同即将投入战斗的猎鹰,紧紧盯着前方被车灯撕开的有限黑暗。油门被深深踩下,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感,猛地向前蹿去,义无反顾地扎进了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车速迅速攀升,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动,稳定在100公里。/小时。这是备胎和那个临时“补丁”所能承受的极限边缘。
苏星晚的心随着骤然提升的车速猛地悬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头顶的扶手,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稍微抑制了一下手心的冷汗。她侧过脸,看着顾沉舟紧绷的下颌线和专注得近乎凝固的侧影。应急灯微弱的光线早已熄灭,车厢内只剩下仪表盘散发出的幽蓝光芒,勾勒出他脸上坚毅却也凝重的轮廓。她能感受到他全身肌肉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仿佛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次细微的方向修正,每一次对油门力道的精准控制,都凝聚着他全部的意志力。她想说点什么,想提醒他注意安全,想告诉他其实赶不上也没关系……但话到嘴边,又被生生咽了回去。她太了解他了,也太清楚这场演出对他们两人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几个月汗水的结晶,更是他们共同跨越无数障碍、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唯一机会。她不能,也没有立场,在这个时候说出任何泄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