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渍里的心动轨迹(73)
她退出休息室,轻轻带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巨大的寂静如同实质般包裹着她,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轰鸣,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真的……都解决了吗?场地、设备、宣传……那些看得见的风浪似乎平息了。可为什么,心底深处那根弦,依旧绷得死紧,隐隐传递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颤动?一种对即将到来的、无法预知的“演出”本身的恐惧,混合着对那扇玻璃门上猩红封条残留的冰冷记忆,在她疲惫的神经末梢游走。
就在她身心俱疲,缓缓地合上双眼,想要将那股莫名的忐忑不安强行压制下去的时候,突然,从后台深处,那个通往堆放老旧淘汰设备的储藏室的方向,那条幽暗走廊的尽头,传来了一阵轻微而滞涩的声音——“吱呀——”
这声音虽然极其轻微,但在这片死一般的寂静中,却显得异常清晰,仿佛是被刻意放大了一般。那声音就像是一扇沉重而长久未动的门轴,在不经意间,或者说是被人故意地,轻轻地碰开了。
紧接着,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传来。这脚步声显得有些犹豫和试探,似乎发出声音的人对这里的环境并不熟悉,又或者是心中有着某种顾虑。鞋底与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虽然声音很小,但在这寂静的环境中,却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这脚步声迅速而轻悄地朝着远离休息区的方向移动着,仿佛是在逃离什么。很快,它就消失在了黑暗的深处,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只留下了那令人心悸的空洞回音,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苏星晚猛地睁开眼,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一跳,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走廊深处,只有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声响只是极度疲惫下神经错乱的幻听。是哪个工作人员梦游?还是……疲惫过度产生的幻觉?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衣襟,布料下,心跳依旧失序地狂跳着,撞击着肋骨。那短暂而诡异的声响,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她紧绷的心湖里,荡开了一圈圈冰冷而不祥的涟漪,预示着风暴并未真正远去。
第12章 演出前夕的重重考验
货车刺耳的刹车声仿佛还黏在耳膜上,久久不散。苏星晚指尖发颤,轻轻抚过那件被捧在怀里的月白色长裙。领口处,一道狰狞的裂口正肆意嘲笑着,像一张扭曲的嘴,撕碎了所有关于优雅绽放的想象。昂贵的丝绸在她指腹下冰凉一片,精心缝缀的水晶珠串狼狈地耷拉着,不再闪光。空气里弥漫着尘埃和橡胶摩擦后的焦糊味,呛得人喉咙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粝的颗粒感。
方才惊魂一幕仍在眼前闪回:她和顾沉舟刚从印染厂取回最后一批赶制的演出服,小心翼翼搬上租来的小货车。车子启动,刚驶离厂区不到百米,一辆失控的渣土车从斜刺里咆哮着冲出,司机猛打方向避让,车身剧烈扭摆,装着服装的纸箱在车厢内翻滚撞击,最终轰然倾倒。刺耳的金属摩擦与撕裂声,正是那渣土车擦着他们车尾掠过,刮蹭出的火星,如同死神的狞笑。
“这可怎么办呀,沉舟?”她抬起头,声音里裹着细细的颤音,无助地望着身边的顾沉舟,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两天,仅仅剩下两天,这些承载着舞台灵魂的华服,每一寸针脚都倾注过她无数个深夜的灵感,此刻却成了冰冷的残骸。她蹲下身,手指抚过撕裂边缘毛糙的丝绸,那里曾是她亲手缝上的第一颗水晶,在灯下反复调整过角度,只为捕捉最完美的光。冰冷的绝望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几乎冻结了呼吸。
顾沉舟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那份沉稳的温度奇异地稍稍熨帖了她紧绷的神经。“别慌,”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焦躁的力量,目光扫过狼藉的纸箱,迅速判断着,“我记得学校后街深处,有位裁缝奶奶,手艺……神乎其技。”他利落地挑拣出几件伤势最重的衣裳,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走,现在就去!这些,或许还有救!”
暮色沉沉地压下来,将狭窄的后街小巷涂抹得更加幽深。两旁的旧式砖墙夹出仅容两人并肩的通道,墙皮斑驳,青苔在砖缝里蔓延。裁缝铺的木质招牌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模糊不清,“陈氏巧手”几个字被岁月侵蚀得只余下苍劲的轮廓。推开那扇吱呀作响、门轴似乎已锈死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陈旧棉布、樟脑和微尘的暖香扑面而来,仿佛闯入了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里面空间不大,却密密匝匝堆满了各种布料,一卷卷,一匹匹,依墙垒起,如同沉默的彩色丘陵。墙角一架老式缝纫机占据显要位置,旁边是熨衣板、竹编的针线筐、挂着各色丝线木轴的架子。空气里浮动着织物特有的气息,沉静而古老。